編按:長照3.0上路,台灣真的準備好迎接下一波失能人口了嗎?衛福部推估,未來10年台灣失能人口將從約92萬人增至近130萬人,長照需求勢必持續攀升。官方數據顯示,長照涵蓋率已達89.9%,為何第一線照顧者仍喊苦?《50+》從政策、學界與照護現場出發,拆解8大挑戰,包括重症家庭資源不足、外籍看護與住宿機構困境,以及醫照整合、復能、智慧長照等制度落差。當失能人口10年增加逾4成,台灣如何補上人力、服務與財源缺口,將決定下一個10年,長照能否真正接住每一個家庭。
炎熱的夏季午後,一場大雨瞬間打亂了台北的交通。但一推開永和愛活樂園日照中心大門,立刻感受到溫馨而平穩的氣氛。10多位長者正聚精會神地聽著說明,因為等一下,他們就要輪流走到台前,和其他「同學」分享自己年輕時的工作經歷。
北投一處民宅,94歲的劉阿嬤正在居服員帶領下做著健康操。今天雖然是外籍看護的休假日,但有了居服員,家人不必擔心照顧空窗,看護也能安心休息。
讓長輩在家得到協助照顧,與走入社區,是「長期照顧十年計畫2.0」(簡稱長照2.0)讓社會最有感的貢獻之一。
2017年1月,長照2.0正式上路。隨著長照預算從每年約50億元,提高至超過800億元,長照2.0大幅擴大服務對象和服務項目,並搭建ABC社區整體照顧模式。9年內,建構出以社區為基礎的多元照顧服務,重塑了台灣的照顧樣貌。
另一方面,本國籍照服員人數從約2.5萬人增長至9萬多人,1966專線評估機制則提升了照顧資源的可近性。面對突如其來的長照需求,家屬多了一個政府的管道可幫忙。
「長照2.0讓台灣不再只有家屬、外籍看護照顧,或是痛苦地把家人送到機構這些選擇。」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秘書長陳景寧指出:「從這個角度來看,應該要給予肯定。」
永和愛活樂園日照中心中,長者正在跟其他同學們分享自己年輕時的工作經歷。(圖片來源:日常散步.李盈靜攝)
2026年,行政院宣布「長照3.0」正式上路,以「健康老化、在地安老、安寧善終」為願景,打造醫照整合之連續性服務。
然而,當我們實際採訪產業、學界專家時,卻有不少人對於長照3.0存有疑惑。曾有業界人士指出,長照3.0現階段公布的8大目標,「看起來很像標語」;也有學者私下表示:「有學生說要研究長照3.0,我都擔心他們寫不出東西。」
長照3.0究竟是什麼?與長照2.0有何不同?
長照3.0和2.0差在哪?8大目標從擴張服務走向品質提升
根據衛福部公開資料指出,長照3.0是在2.0的基礎下,持續優化和聚焦以下8大面向:
長照3.0在2.0的基礎下,持續優化和聚焦8大目標。
此外,3.0的服務對象也較2.0時期進一步擴大。
除了原有的適用對象,還納入全年齡失智且失能者、急性後期整合照護對象,並放寬聘僱外籍看護家庭使用社區式照顧服務的限制。衛福部次長呂建德說明,「長照2.0是『量』的遍地開花,3.0的重點則在品質提升。」
然而,回到長照現場,這些解方是否真的能回應重症家庭的呼救?《50+》發現仍有8大挑戰待解:
挑戰1|長照涵蓋率89.9%創新高,統計指標仍難反映真正照顧需求
長照2.0交出了一張「涵蓋率89.9%」的漂亮成績單。但前監察委員王幼玲在2024年的調查報告發現,這項數據是透過「縮小分母」和「擴大分子」創造出來的結果。
王幼玲解釋,在分母部分,政府低估了服務需求人數,例如,將64歲以下身心障礙者及衰弱長者的實際需求人數以「低推估」計算。另一方面,又擴大了分子,比方說,將使用社區據點、搭乘復康巴士等服務也一併累計。調整之後,看起來的涵蓋率自然提高。
數據失真的疑慮,並非只有監察院提出警訊,實務界也有同感。
陳景寧表示,對於重度家庭而言,最需要的是居家服務、日間照顧和住宿型機構這3項「主餐」,而非交通接送、輔具等「副餐」。因此,她主張,在主要監督指標上,應以「照顧替代率」取代現行涵蓋率,更貼合實際情況。
挑戰2|外籍看護突然離職,重症家庭恐陷照顧空窗,替代人力機制仍不足
當拿掉了濾鏡,便能看到長照2.0真正的痛點:重症家庭資源不足。
根據監察院調查報告中的2018~2023年「各長照需要等級者使用長照給支付服務人數」,雖然中度失能者佔比均達4成以上、輕度失能者佔比也從21%成長至35%,但重度失能者的比例卻每年減少,從33%逐步降低至22%。(見圖1)
圖1:根據監察院報告,重度失能者使用長照給支付服務人數比例從33%逐步降低至22%。
人數減少的原因,絕對不是「不需要」,而是「不好用」。
當公共照顧體系不符需求,重擔便轉嫁回家庭。接下來的選擇,不外乎家人照顧、聘請外籍看護或住進住宿式機構。但現實是,這3條路各自有難以跨越的門檻。
以多數家庭仰賴的「外籍看護」為例,除了費用是一筆負擔以外,更重要的是管理不易、品質不一,想遇到彼此能順利配合的看護,只能靠運氣。(相關閱讀:外籍看護照顧中風媽媽6年沒逃跑,還讓全家有笑容!這個家庭如何與看護相處,幫助彼此成為神隊友?)
王幼玲不僅是政策監督者,更是照顧3位重症家人的「苦主」。她的親身經歷,正是重擔落在家庭上的縮影。
她的先生曾接受腎臟移植、身體衰弱;30多歲的兒子罹患自閉症;婆婆曾因急性呼吸道感染住院,之後轉往慢性病房接受照顧。過去,她必須聘請3位外籍看護,才能照料家人。因比照勞基法給薪,再加上服務費等支出,每月需支付每位看護約3萬5千元。「所以我快破產了。」她苦笑。
更兩難的是,請了外籍看護,不代表家人可以就此放鬆。
王幼玲的兒子因情緒較不容易控制,照顧不易。日照中心照服員曾提醒她,外籍看護私下對兒子態度不佳。
某天,王幼玲接到電話,得知兒子動手推了看護,看護一時情緒失控,竟抓起椅子摔向兒子,導致兒子受傷緊急送醫。當天,她立刻與看護解除合約,體恤對方在轉換雇主期間沒有收入,還多給了補貼。那段空窗期,她只能請假照顧兒子。
同樣的事件,也會發生在所有如失智症等不易照顧的長輩身上。只要外籍看護不願照顧、或能力不足應付而臨時離職,雇主只能自己想辦法,沒有任何保障。因此,她建議,政府應將外籍看護視為正式長照人力,由機構統一雇用、培訓和管理。當重症家庭有需求時,由機構派工。
例如,需要長時數照顧的家庭,可由機構派遣看護,提供8小時或12小時輪班制服務。她認為,這不僅能打破外籍看護24小時無休的過勞現狀,照顧者也不需要獨自承受看護突然流失的照顧真空。
挑戰3|機構一床難求,居家、外籍看護、住宿機構自付差距大
針對重症家庭,還有一個選項是住宿型機構。但在都會區,一床難求是常態。
海青老人養護中心執行長、台灣老人福利機構協會榮譽理事長賴添福認為,機構量能不足是惡性循環,而補助政策偏斜是失能的起點。
現行長照給付辦法高度偏向居家與社區服務,政府補助高達84%,一般民眾僅需支付16%。若符合中低收入等身份,自負額更少,甚至可獲全額補助。
以長照4包錢中的「照顧及專業服務」為例,失能等級第2級的核定額度為10,020元,一般戶的政府補助金額為8,416元,僅需自付1,604元;失能等級第8級的核定額度為36,180元,一般戶的政府補助金額為30,391元,自負額5,789元。
然而,使用住宿式機構者,目前僅享有每月1.5萬元、每年最高18萬元補助。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兼任教授李玉春引用衛福部《111年老人狀況調查》指出,使用居家和日照服務者,每月平均支出約2,500元,但使用機構者卻高達約24,000元,更別說聘請外籍看護者,每月平均費用更達約29,000元。(見圖2)
圖2:使用居家和日照服務者每月平均支出約2,500元,但使用機構者卻高達約24,000元。
既然長照體系由全民稅收支撐,理應公平分配,但現實卻是使用居家服務、聘僱外籍看護與入住機構的家庭,面臨著高達近10倍的自費落差。
她認為,這完全是「1種失能,3種待遇」的不合理現象。「絕大多數國家是根據個案是否失能、失能程度高低來給予補助,而不是根據他住在哪裡。」
另一方面,機構收費標準受《長期照顧服務法》第35條、《老人福利法》第34條規範,收費項目和金額都必須向地方主管機關報請「核定」,才能向住民收取費用。地方主管機關在民意壓力下,不敢隨意准許調漲,使機構收費無法合理反映營運成本。這也導致了照服員寧可去待遇更好、不須輪班的居家和社區服務的磁吸效應,機構照顧人力更是雪上加霜。
挑戰4|智慧長照想解人力荒,設備成本與人力規定卻讓機構卻步
為了解決人力荒,許多機構試圖導入智慧照顧科技,但仍困境重重。
首先,搭建智慧照顧硬體與網路基礎建設的初期費用極為昂貴。以海青老人養護中心為例,光是建置離床、移位、復能等設備便高達800萬元,每年還要負擔租金。政府雖有「住宿機構照顧品質獎勵計畫」,但僅補助最高2~4年,後續維護費用仍得由機構業者自行承擔。
綁住機構的,還有僵化的人力比。賴添福指出,日本明文規定,當機構導入經科學驗證有效的智慧科技後,政府會同意彈性調降法定人力標準。「我們投入科技,又被限制要用這麼多人,要從哪裡找錢?」
若現有方向難以突破,該另尋他法。
前衛福部長薛瑞元在今年「亞太長期照顧發展策略國際研討會」便發言指出,面對機構收費天花板,業者不應死守傳統住宿式機構框架,而是發展附服務型住宅模式。這類住宅目前不受長照法規管制,民眾入住後,可使用長照體系的居家服務,以此合規提供自費升級服務,「業者一定要另外再找一條路。」(相關閱讀:老後有人顧,不必住安養院!日本附服務高齡住宅Cocofump新模式: 如何打造100歲獨居也安心的家?)
挑戰5|出院到長照仍有銜接落差,復健病房、中介轉銜面臨人力與量能考驗
許多高齡者出院後得不到好的照顧,又會造成重複入院、或失能加劇。因此,長照3.0中結合醫療與長照的「醫照整合」,一直是多年來各方的希望。
而要做到醫照整合,必須打通完整鏈路:出院前,完成「出院準備計畫」銜接長照、居家醫療與復能資源;針對病情穩定但具復健潛能的急性後期個案,可透過「復健病房」進行高強度訓練;若未能完全恢復且短期內無法返家,則至「中介轉銜機構」接續照顧和復能。當長者出現急性狀況時,可以透過「在宅急症照護」獲得醫療處置。到了生命末期,再透過「在宅安寧」完成善終。
由台北市衛生局委託聯合醫院忠孝院區經營的信義廣慈住宿長照機構,是北市第一個醫療與長照整合示範場域。(圖片來源:日常散步.李盈靜攝)
衛福部次長呂建德受訪時指出,目前,患者從出院到銜接長照服務的平均待時間為4天,而長照3.0的目標是在2028年以前將等待時間縮短為2天,甚至是0天。
不過,愛福家協會總幹事、台灣居家服務策略聯盟理事長涂心寧表示,政府雖喊出「0天銜接」目標,但實務上卻發生醫療與長照體系來不及協調的狀況。例如,她的婆婆去年曾受傷住院,但直到出院回到家後,才接到長照評估電話。
她以日本做法為例指出,在日本,當病人住進醫院的第一時間,醫療團隊就會評估病人未來是否需要長照,而不是等到出院前夕才啟動。
而「復健病房」則是健保署於今年7月起,於全台10家醫院分批推出之試辦計畫。針對需要急性後期照護的個案,高強度復健每日提供3 ~ 5小時的密集復健治療,一般強度復健每日提供1.5小時以上的治療,讓個案在模擬居家空間中重建生活功能,除了能順利返家也降低再入院率。
此計畫立意良好,但中華民國護理師護理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陳麗琴曾在「復健病房試辦計畫說明會」中表示,復健病房的護理人力配置雖與一般病房相同,但卻需要更多跨專業協作、居家模擬訓練和出院準備,護理負荷更重。她建議,參與醫院應同步申請住院整合照護計畫,善用護理輔助人力。
至於「中介轉銜專區」,是指當病患在大醫院結束急性期治療,並完成「急性後期照護(PAC)」後,但短期內無法立刻返家(例如,家中無障礙環境未備妥、家屬照顧能力不足或生活自主能力仍有欠缺),便可入住住宿型長照機構內設立的「中介轉銜專區」。
廣慈長照復健醫療中心早在4年前便推動類似做法,並寫下高達8成住民成功返家的紀錄。但營運長吳岳霖表示,高返家率的背後是嚴峻的財務和人力考驗,目前每月虧損約數十萬元。
而賴添福雖肯定政策美意,但也指出,目前住宿式機構量能已經有限,如何再納入中介轉銜個案會是一大挑戰。
挑戰6|在宅急症、安寧照護難落地,醫療責任與給付誘因仍待補強
達成醫養合一,減少長者不斷進出醫院,在宅急症照護、也稱「在宅住院」(Hospital at Home)也是一個模式,由醫護團隊到民眾平日的居所提供治療,病人無需大費周章上醫院。
其目標除了提供急症病人適當的居家醫療照護,避免因急性問題住院。也可減少照護機構住民因急性問題往返醫院,提供適切的急性照護。
不過,台灣在宅醫療學會理事長、宜蘭維揚診所負責人陳英詔分享目前的機構現況,當長者半夜發燒時,夜班護理人員往往容易因為擔心引起照顧糾紛,還是將患者送醫。「我們必須跟機構談好:機構負責生活照顧,醫療責任在我身上。但有些人腦袋還轉不過來。」(相關閱讀:與你有關的政策|長輩反覆送醫,如何免去奔波之苦、在家住院?「在宅急症照護」怎麼用?健保署長石崇良專訪)
而生命末期的安寧照護,則是更困難的一環。
在宅安寧,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醫療,讓長者能在最熟悉的環境安心離世。不過,陳英詔指出,現行在宅安寧制度,對醫護端極度缺乏經濟誘因。
「政府覺得機構算集中管理,所以費用打8折。」他苦笑,對醫療團隊來說,安寧照護的時間和溝通成本比一般看診更高,有時,團隊甚至得在週六早上或晚上7點後,加班與家屬會談,而目前的給付與真實投入成本並不對等。
另一方面,政府雖已給予機構獎勵,也有些機構在獲得家屬正面回饋後,態度漸趨開放,但大多數經營者仍有疑慮不願導入。
挑戰7|居服員忙打卡、長照數據只拿來核銷、欠缺更有意義的應用
相較於醫照整合的重重挑戰,長照2.0中廣受肯定的居家服務和日照中心,在實務運作上,同樣遇到困境。
涂心寧認為,長照2.0的行政管制比1.0更繁瑣,為了防弊,竟要求居服員在系統中記錄每個項目執行的起迄時間。
當居服員引導長輩自己動手、並在20分鐘內有效率地幫長輩洗完澡,反而引來「洗完就走,沒有溫度」的批評。但她認為:「服務的時間,跟服務有沒有溫度沒有關係。」真正的溫度來自於互動,反而是死板的打卡制度,讓照顧成為公事公辦。
愛福家協會總幹事、台灣居家服務策略聯盟理事長涂心寧建議,長照管理應破除防弊心態。(圖片來源:日常散步.李盈靜攝)
此外,這些累積數年的龐大數據目前大多用於核銷,並未應用在更有意義的大數據分析,不僅淪為行政消磨,民眾也感受不到數據帶來的服務升級。
她以日本為例解釋,日本的「科學介護」長期收集第一線的照顧數據,包括長者共病狀況、生活習慣,甚至是洗澡所需的時間。透過分析這些資料,能更精準評估在何種疾病與身體狀態下,該給予長者何種照護項目,進一步做出政策與給付調整。「但我們收集了這麼多資料,到底做出什麼?」
挑戰8|長輩復能成功,日照中心收入反而減少,形成「愈做好、領愈少」矛盾
這種「防弊重於興利」的僵化行政思維,不僅體現在居服員的打卡制度上,更讓推動自立支援的日照中心陷入了愈努力、愈吃虧的窘境。
涂心寧分享,永和愛活樂園日照中心裡,有些長者從失能等級6級降到4級,或從4級降到3級,還有位原本住在機構的長者來到這裡後,不僅憂鬱症大幅改善,用藥也減了一半。
但在現行給付制度下,當長者的失能等級下降,照理說是好事。但因使用的額度和時數減少,導致日照中心收入反而減少。這麼一來,日照中心到底要不要花費額外的力氣,協助長者復能?
日照中心積極幫長者復能,照理說該獎勵。但在現行政策中,反而會造成補助變少、收入減少的矛盾情況。(圖片來源:日常散步.李盈靜攝)
終極難題:長照3.0財源壓力升高,失能人口10年增4成考驗制度永續
面對以上難題,政府如何以具體政策回應?
針對機構量能不足,衛福部次長呂建德接受《50+》專訪時指出,目前全台護理之家、小型老人福利機構、榮民之家、長照法人機構等住宿型機構共有約12萬張床。若以全體高齡人口467萬的2.47%為重度失能者來計算,須入住機構者約11.54萬人。「所以現階段問題是不是不足,而是區域不均。」
為了均衡並擴增機構量能,他表示,中央政府未來將劃分並宣告「長照不足區」、給予新建床位獎勵,還會結合社會住宅、爭取退場學校用地,作為興建基地。
另一方面,關於日照中心幫長者復能卻愈做愈虧,呂建德則表示,衛福部已委託專業團體辦理執行日照中心復能服務參考指引,預計今年底完成後提供相關單位參考運用。並將參酌研究結果,規劃機構執行復能成效獎勵措施。
但要解決種種長照痛點,他坦承最根本的關鍵仍是:財源。
依照長期照顧服務法規定,台灣長照財源主要來自於房地合一稅、遺產及贈與稅、菸稅與菸品健康福利捐、基金孳息收入、公務預算等,其中,房地合一稅約佔6成5。但根據財政部統計,2025年房地合一稅挹注部分,受到房市降溫影響,相較前年減少了150億元。
根據衛福部推估,2026年~2035年間,失能人口將從92.29萬人,增長至129.59萬人。面對未來高齡、失能人口增長,財源是否足以支撐長照政策發展?民眾的負擔是否會愈來愈重?
李玉春以2023年台灣整體長照支出為例指出,在OECD國家(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平均長照支出約占GDP的1.8%,台灣則約佔0.86%;另一方面,OECD國家長照支出80%來自公共支出,私人支出僅佔20%,但台灣43.3%為公共支出,其餘為私人支出。特別是聘僱外籍看護或住機構者,自費比例更高。
「如果我們要建立真正公平的制度,以稅收來說,現在遠遠不足。若不擴大來源,自費的部分會愈來愈多。」她說。
面對財務缺口,李玉春歸納出3條可能的改革路徑。首先,是開辦長照保險;第二,則是維持現行稅收制,但不能只靠指定用途稅,而是回歸國庫一般稅,並依照長照需求特別匡列;最後,則是以稅收為基礎,但另徵保險費。例如,加拿大全民健保雖採稅收制,但部分省分因經費不足,所以在健保體系下額外課徵保險費。
雖然推動阻力不一,但核心精神都在於:長照是家庭風險,不應是個人風險。她直言,如同一位失智症患者需要動員一整個村莊支撐,長照也得動員所有人。「而且羊毛是出在羊身上。」
長照不該是單一家庭的孤軍奮戰,而是超高齡社會中,所有人共同面對的必修課。進入長照3.0的此刻,我們看見政策的宏大願景,但也必須直視重症家庭、機構營運與基層照護的真實痛點。期盼在下一個10年,「照顧」不再是犧牲自我的代名詞,讓變老,成為一件人人皆可安然面對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