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75歲後還能一個人旅行、獨居山上、不和子女同住嗎？齊老師的答案是：可以，但前提是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也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她獨自參加埃及旅行，平時與子女保持「一週一次見面」的距離，快80歲仍做導覽志工、閱讀中英文書。當「一個人老後」越來越常見，齊老師的故事提醒我們：老後的自由，不是遠離家人，而是把生活主導權拿回自己手上。
遇見齊老師，是在去埃及的團體旅遊中。
整團20幾人，魚貫走出開羅機場，我的目光完全被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女士給吸引了。不是因為她容貌豔麗，不是因為她打扮時髦，不是因為她有名牌裝備，而是因為她的背包。那是一個一看就知道與主人一起歷經不少風吹雨打的背包，上面掛著不是可愛的動物造型的娃娃，而是手電筒、橡皮筋和一截草繩。
75歲一個人旅行可以嗎？先看齊老師背包上的生活智慧
我一路跟著她，走在她背後，望著她後背包掛鉤上的那一圈橡皮筋，晃來晃去，我出國旅遊多次，從來沒有想過出國要帶橡皮筋。仔細回想各個旅途中，確實偶而會有需要用到橡皮筋，卻苦無橡皮筋可用的時刻。
我再仔細觀察後背包的主人，一身的卡其布料登山長褲、上衣和運動鞋，不是嶄新的，有點風霜，但是乾淨俐落。看起來約莫70多歲的女子，身形高挑畢挺，一頭灰白髮挽起，臉上脂粉未施，膚色有些黝黑，帶著淡定的笑顏。
更特別的是，她是獨自一人參加旅行團，沒有任何家屬陪同。
我參加過不少回的旅行團，這個年紀的老人，一般都會有家屬陪同。如果沒有先生相偕出遊，也會有兒女相伴，有時是姊妹淘相約，罕見有單獨一人自行出遊的老年婦女。而早已經過了會被稱為「老嫗」年齡的女子，卻如此特立獨行，我還真是首次遇到。
一般這個年紀的婦女，出國旅遊是人生盛事，必定要先去染髮、燙髮，從頭髮開始準備出遠門的裝扮。腳上踩著新買的休閒鞋，身上穿著衣櫥裡，花色鮮麗，材質柔嫩的衣服，甚至要事先在家，把上下衣著，都攤在床鋪上，比劃比劃，看怎麼穿會比較上鏡頭。至少同團合照時，不能讓自己被別的女性給比下去，一定要贏得眾人的讚美：「什麼？妳已經70歲了？！不可能啦！身分證拿出來！妳看起來頂多60不到吧！」連隨身包也都經過精挑細選，不是叫得出牌子的，至少也得散發濃濃的淑女味。
到了埃及，齊老師的行李竟然沒有跟著抵達，因此有好幾天，她完全沒有衣物可以替換。因為她長得較高大，同團有男士帶比較多的上衣和長褲，便詢問她，是否在意穿男裝。齊老師欣然感激地接受這些男裝。隔天，她穿著男裝出現，毫無違和感，更顯英氣煥發。
我非常好奇齊老師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她的職業？她有結婚嗎？她有小孩嗎？她經常旅遊嗎？她一個人出來旅遊，不怕嗎？不會孤單嗎？
老後獨旅會孤單嗎？她選擇自由，不是因為沒人陪
與齊老師互動的過程，意外得順暢。她講中文的腔調，是外省的口音，字正腔圓，很好聽，可是，台語也很溜，英語更是順暢如母語，實在是太讓人佩服了。
她的個性開朗誠懇，很容易便打開話匣子。原來她退休之前是在銀行工作，剛開始上班時，她不會講台語。偏偏在台灣工作，接觸的都是講台語的人，同事互動都講台語，她聽不懂，無法融入團體裡。她笑說：「不會台語，連人家在罵妳，妳都不知道啊！至少為了吵架需要，也要學會台語。」
因為先生意外早逝，她自己一人茹苦含辛地撫養兩個孩子長大。歷經如此艱難的過程，在她嘴裡聽起來，卻是輕描淡寫，雲淡風輕，完全不怨天尤人。
「孩子怎麼沒有陪妳一起來埃及玩？」我問她。她揮揮手笑了，她說：「那多麻煩啊！我出來旅行，就是要自由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孩子一起來，不就是多一個人來管我了嗎？我才不要！是我堅持要自己出來玩的，不要他們陪！」
我才知道，原來她經常自己一人到英語系國家旅行。出國的頻率多到機場海關人員翻著她的護照說：「妳一年裡，有幾天是住在家裡的？」每次出遊都沒有旅遊計畫，自己租車自駕，隨性開車到哪裡都好，累了就留下來歇息，甚至連住宿的旅館，都是到了當地才四處找尋。
她說有一回在加拿大，竟然找不到有空房的旅館。她隨意問了路人，還可以到何處找住宿的地方？路人說：「來我家住好了！」齊老師真的就住到一個陌生路人的家裡了。
我問她：「妳這把年紀，一個人旅行，這樣不會危險嗎？除非妳的身體很硬朗，不然要是在途中身體突然不適，還是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結果，她打開一個袋子，裡面全部是她正在服用的藥物，全身上下有好幾種慢性病。她說：「我活到75歲了，還要苛求什麼？已經夠了，隨時可以走。走到哪裡，離開人間，都無所謂了。」（相關閱讀：拄拐杖還太早，拉行李箱去旅行吧！70歲奶奶：別活得讓兒女有愧疚感，要讓他們覺得「爸媽的人生很不賴」）
齊老師（右）與李佳燕的婆婆合影。（圖片來源：《舞動亮閃閃的白髮》）
在尼羅河上遊輪宴會。（圖片來源：《舞動亮閃閃的白髮》）
老後一定要和子女同住嗎？一週一次見面，也能親密
她不是遊戲人間，她是灑脫人間。跟子女相處亦如是態度。
她和孩子們都住在台北，孩子們各自成家立業，齊老師則獨自一人住在山上。孩子們經常勸老媽媽下山來和他們同住，他們也比較放心。可是，齊老師堅持不肯。她說：「住在一起，彼此牽絆，不自由啊！連吃頓飯都吃不順心。我想吃中式餐點，他們想吃義大利麵和披薩，那不是要彼此遷就嗎？何必如此辛苦？如果他們想看我，我就在這兒，隨時歡迎。」所以，她只會一週一次，下山去和孩子孫子吃頓飯聊聊近況。
齊老師不想造成年輕一代的負擔，也不願子女們來影響她的生活，是我看過界線分得最清楚的老人家了。
有一回難得她南下高雄來找我們，我聽說子女們也陪同她一起搭高鐵南下，便想邀請他們一家人，一起來吃頓晚餐。為了找就近的餐廳，詢問他們住在哪一家旅館？結果，齊老師說她和子女們住在不同的旅館！
我當下真是腦袋當機，不是一起搭高鐵南下嗎？她說：「我們是一起南下沒錯，可是他們年輕人帶小孩，有他們想去的景點，而我最主要是要來探望朋友，我們的目的不同，就各自活動吧！才不會干擾。」
快80歲仍做志工、讀原文書：令人驚奇的老後，是繼續好奇
我們到台北找她，她開著一輛紅色敞篷車來車站接我們。她真是我看過最耀眼瀟灑的老人了！
一位「老嫗」應該做什麼樣的打扮？應該過什麼樣的生活？應該開什麼樣的車？齊老師一再的打破我原本的認知。「我是老嫗，你們要去說三道四，我已經沒有空理你們了！我就是要做我自己喜歡的人，無所顧忌」，這是齊老師以身體力行，示範給晚輩的榜樣。（相關閱讀：會開車不代表是安全駕駛，連隔熱紙都有影響！專家：3件事自我檢查，高齡駕駛安全上路）
我們抵達她位在山上的家，雖然已經快80歲，她依然在陽明山上做導覽志工。陽台有一張小書桌，桌上放著2本書，一本是中文，一本是英文，我翻了一下封面書名，咦？這是2本一樣書名的書，只是一本是中文，一本是原文。齊老師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向我解釋原因。
原來，她想要中英對照，看看中文翻譯得道地嗎？我豁然開朗，這是多麼具有趣味性和挑戰性的閱讀經驗啊！我從來沒有想過閱讀可以帶給平凡的生活，如此多重的樂趣。
一向都是年輕人帶給老年人，生活上另類的驚喜與新奇，可是齊老師完全顛覆這個常規，她把自己活成另類老人，她本身就是驚喜與新奇。
（本文摘自李佳燕著，《舞動亮閃閃的白髮—與你一起老老得做自己》，大溏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