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根據統計,台灣25~30歲的年輕族群中,有高達4成與父母同住,且其中逾半數的生活費仍由父母支應。對此親子作家彭菊仙,從新手媽媽到如今3個孩子皆已成年,她不再只談溫柔陪伴,而是提出了一個新觀點:父母必須學會「狠心」,放手讓孩子獨當一面。
做為3個男孩的母親,彭菊仙坦言在這個學歷通膨、房價高漲的時代,父母的擔憂是必然的。「當年我們在25歲時已是成家立業的衝刺期,但現在的孩子,讀完研究所、服完兵役再經歷職場摸索,直到30歲似乎人生才剛要開始。」
「我們不能拿當年的經驗值來衡量現在的孩子,但也絕對不能因此剝奪他們生存的本能。」彭菊仙觀察,這一代的孩子大多在富足環境中長大,當生理需求與安全需求(馬斯洛需求層次的最底層)被父母過度填滿,孩子的目標直接跳到「自我實現」,卻也容易因此眼高手低,忽略「自給自足」的重要性。
彭菊仙認為,解決「啃老」問題的核心不在於切斷親情,而在於父母必須有勇氣將關係「轉型」,停止無限制的供給,適度讓孩子理解真正的生存並不容易。「雖然狠心,但這其實也是一種愛。」
別讓孩子覺得理所當然:分清「必需」與「奢求」
彭菊仙的第一個原則是:清楚畫出金錢供給的界線。她回憶孩子曾這樣抱怨:暑假在辛苦打工,同學卻都在日本旅遊打卡,為何父母不支援。彭菊仙直言不諱地告訴孩子:「那種生活風格不是必須,是奢侈。」她欣賞這些孩子為自己規劃旅行的能力,但更在乎孩子是否懂得「支撐這種風格」的成本。
「我絕對不會花錢支援孩子想要的生活風格。」她舉例,動輒數千多元的演唱會門票、追星的小旅行,或是昂貴的國外留學,若孩子沒有親自參與賺錢的辛勞,這些數字對他們而言,只是像是從提款機領錢時按按鍵一樣無感。
她指出,沒有經過血汗累積的財富,孩子永遠學不會珍惜。因此,在學生時代,她只供給基本的「必需」生活費用,其餘的渴望,孩子得靠獎學金或打工去換。(相關閱讀:嫺人專欄|年輕人生活不易,父母該幫忙多少?畢業季給孩子的祝福,陪他們邁向財務獨立)
彭菊仙也認為,少子化讓父母容易產生「犒賞心態」,偶一為之是愛,次次買單便成了習慣。當孩子把父母的資助視為理所當然,這種慣性便會讓孩子產生依賴心理。
和成年孩子的相處要像室友:金錢往來有借據、家務共同分擔
當孩子步入社會,彭菊仙與先生的做法是將關係調整為「房客」或「室友」。如果孩子住在家裡,除非父母順手多煮,否則餐食得自行處理;如果父母累了,孩子得自己負責自己的家事勞務。
當孩子需要錢時,彭菊仙不再像過去那樣有求必應,而是要求孩子在Line筆記本寫下借據,註明還款時間。「這不是在計較錢,而是建立債務人與債權人的成人關係。」
她笑說,為了鼓勵孩子儲蓄,她甚至設立「激勵獎金」:孩子每存下10萬,她就獎勵5千元。這種「恩威並施」的做法,既保留了親情的溫暖,也守住了社會運作的規則。
而面對孩子想「追夢」或「萬年考生」的難題,彭菊仙也給出了具體的「停損點」建議。她認為,支援孩子考公職或創業,2~3次已是極限。「人生可以有容錯空間,但不能沒有終點線。」(相關閱讀:為了送小孩出國留學花光退休金,值得嗎?與其砸大錢期待子女出人頭地,投資自己可能收穫更多)
她鼓勵孩子邊打工邊追夢,正如當年出國留學需要白天工作、晚上補習一樣。如果夢想變成了逃避現實的保護傘,父母的心軟反而可能害了孩子。
狠心是深沉的愛:母鳥推孩子下懸崖,是為了讓牠強迫長大
訪談尾聲,彭菊仙分享了一種生活在極端環境中的鳥類「小白頰黑雁」的故事。鳥媽媽會將羽翼未豐的幼鳥,一隻隻推下懸崖。在極寒氣候與天敵的威脅下,若不跳下去,不是餓死就是被吃掉;跳下去,雖然可能摔死,卻也有一線生機。
「狠心的背後,是希望當我老了、甚至不在了,你依然能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很好。」彭菊仙感性地說。她希望孩子能親自經歷生命破土而出的掙扎,因為那種磨難是成長必經的養分。當父母不再習慣性地為孩子背鍋、不再為孩子「沒面子」的工作感到焦慮,孩子才能真正長成一個獨立的個體。
這份對「老」與「放手」的體悟,也延伸到她的新書《五十歲後我的媽》。在母親失智的10餘年歲月裡,彭菊仙在陪伴的過程中,也閱讀了母親的一生。她在母親老去的樣子裡,預習了自己的老後;也在與母親的對話中,溫習了老家曾經給予的滋養與美好回憶。
不論是面對成年孩子,還是老去的父母,彭菊仙的人生哲學始終如一:在界線中尋找愛,在獨立中體現尊重。50歲後的她終於可以優雅轉身,告訴孩子:「我愛你,但我必須讓彼此學會自己也能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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