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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一:對美食有察覺的人,是否對潛孤獨較有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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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一:對美食有察覺的人,是否對潛孤獨較有免疫力?

對美食有察覺的人,是否對潛孤獨較有免疫力?

文/王浩一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潛孤獨,長期的惆悵感籠罩,是一種不舒心的感覺

當「初老」已經來敲門,「潛孤獨」也無聲無息地到來了。我對潛孤獨的描述:說快樂嘛,沒有!說不快樂嘛,偶爾還是會開心,只是長期的惆悵感籠罩,是一種不舒心的感覺,但是又談不上鬱鬱寡歡。感興趣的東西漸漸變少,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憂心,對於青春歲月有更多的緬懷,對老年的孤寂有了擔心。簡單地說,淡淡的哀愁,有時猝不及防,關於逆境、選擇、和解、死亡,有了新態度。

現代社交網路的溝通方式,已經大部分取代電話功能,人們巧妙地躲在3C螢幕後面避開一些尷尬見面、多餘對談的社交活動,甚至有時敷衍的一張貼圖,就可以省卻文字的來來回回。所以,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潛孤獨開始滋生。各個年齡層都有可能潛孤獨,初老期應該比例最高。

從潛孤獨到真正的孤獨,人們似乎都站在拔河長繩會輸的這一端。

想檢視自己接近寂寞的潛孤獨程度,可以自問:一個人去吃燒烤、去KTV、去打保齡球、去海水浴場、去動物園、去水族館、去遊樂園……離群索居?或是猛湊熱鬧?都是極端。

但是,我們可以明白,人們在愈需要朋友陪伴的這些場所,似乎愈能映襯出自己的寂寞。心理學者卡西歐普(John Cacioppo)建議:「如果想告別孤獨感,不能急著要立刻找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應該一步一步慢慢嘗試。」當已經察覺自己陷入潛孤獨之際,不急,不慌,它像是個旋轉門,對準方向,一推,就可以輕鬆走出去了。

我從《深夜食堂》的美食故事  理解潛孤獨的免疫力

去遊樂園?去動物園?一個人去居酒屋喝酒,坐在吧台搖滾區與料理師傅閒聊,似乎是個好選擇。

安倍夜郎創作的《深夜食堂》像是一座生活劇場,ㄇ字形的座位,中間的舞台是老闆的廚房,開放式的烹調空間,大家的眼光都朝向中央,也可以與老闆聊天互動,但是也巧妙地讓食客不用眼神交會,大家並肩而坐,卻不顯尷尬。當然,如果不相識的食客彼此要談話聊天,只要微微側身即可。要緘默不語用餐的,要輕談小聊互動的,要冷眼觀看其他人的,完全無妨。這個不大的,甚是有點窄促窘迫的空間,提供給「想要暫時忘卻孤獨感」的各路人們,來此撫慰心靈,療癒疲憊的心。

書本的故事是設定在新宿街頭的一條後巷,一爿獨自經營的小食堂就是庶民舞台,營業時間從深夜零點到清晨七點。雖然菜單僅僅列出幾項:豚汁套餐、啤酒、日本酒、燒酒、高球酒(烈性的雞尾酒,日本在一九五○年代流行的一種威士忌混合酒)。菜單上附記著:每位客人限點三杯酒!但是老闆表示,只要是自己製作的食物,都可以點食,這個就是亮點。

故事的描述,圍繞著主人與客人之間的交流,每一集都有一道簡單食物,像是鹽烤秋刀魚、洋蔥圈、豬排丼、鍋燒烏龍麵、水煮蛋、可樂餅、銀杏、稻荷壽司等等當是串場的主題,一道道平凡的家庭料理,卻讓人吃得熱淚盈眶。故事裡,作者將自己的生命感悟,輕巧地融入劇情之中,讓都市生活小人物的平日瑣事所糾葛的思緒,輕快地撥動起來,最後氣氛結束在希望,而不是惆悵。

《深夜食堂》第一冊的書腰寫著:「下班後的深夜,總有個地方等著你光臨……」我們都初老的潛孤獨有心事,微不足道的小小心事,憋著不說也無妨,如果說了,也沒人在意,像是被蚊子叮咬了,這個癢,抓抓也可以,不抓也無妨。小小的心事,大部分的人往往把它收捲乾淨,藏放在記憶的抽屜;有些人到了寺廟拜拜、教堂祈禱,總是寄望不藥而癒。

但是,如果能在城市的角落找到一處不起眼小食堂,自在地喝點小酒,輕鬆地觀看別人,也不妨被陌生人觀看;不想講話也罷,也無所謂加入聊天話題。與半生不熟鄰座的人並肩就食,歌頌美食,不用在乎彼此的身分經濟背景、鳥事心事蠢事、冷洌輕蔑眼光。在這麼一個溫暖小地方聚餐,大家都是平凡的、平等的,那就是暢愉時光!

我想,用美食來療癒「潛孤獨」,應該是個好辦法。

近年來,台南舊城興起了握壽司的小店,像是日本壽司之神小野二郎站在吧台後,同時只服務八人到十二人,空間不大,都要事先預約。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們,環繞坐下,面對氣定神閒的主廚。約定晚餐時間到,開始上菜,一人一次一貫,濃淡有序,色香味如同整篇古典交響曲,四個樂章,從主題呢喃的奏鳴曲式、抒情的慢板、輕快的小步舞曲到快板終曲。用餐時可以自行酌酒,也可以請主廚共享,美食的節奏像是沙灘的潮水,一波一波輕輕拍著柔柔細沙。

一邊端詳主廚的手藝,而且愉悅地享受不同滋味的握壽司,一邊跟主廚談著食材的心得,偶爾撇過頭去看著鄰座的人享受美食的驚喜表情。在此當下,時間輕緩地流動,大家專注在舌尖上的世界,讓人消魂難忘的滿足,同時享有著心靈的靜謐。

有時,我會思考,會對美食有察覺的人,是否對潛孤獨比較具有免疫力?如果是,對音樂、繪畫等藝術有察覺的人,也是如此嗎?

(本文摘錄自王浩一著,《孤獨管理:一個人一生最核心的課題》,有鹿文化出版)

2018/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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