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一個人在罹癌後,生活改變最多的是什麼?30年資歷護理師吳淋禎指出,罹癌後,生活改變最多的往往不是外表、作息或疼痛,而是「控制感被拿走」。當身體不再完全配合,患者會重新面對角色、求助與時間安排。從護理角度看,康復不只是完成治療,而是學會和身體重新協商。
很多人會好奇地問我,罹癌的人在生病後,生活改變最多的是什麼?
如果只看表面,大家應該會說是頭髮、體力、藥物、作息。但從護理的角度來看,真正的改變不是從掉頭髮開始,而是從「控制感被拿走」開始。
罹癌後生活改變最多的是什麼?不是外表,而是失去控制感
人真正崩潰的不是疼痛,是失去掌控。你原本可以想走就走、想吃就吃、想加班就加班、想運動就運動,身體是工具,是配合你的,某一天,醫師告訴你:「這個暫時不能做、那個暫時先停止……」你突然發現,身體不再完全聽你的。
・很多事「不能」做!患者易角色失衡
生活的第一個改變通常是功能性的限制:不能提重物、不能熬夜、不能運動、不能隨便出國。這些限制不是小事,它們會動到一個人對「自己是誰」的認知。
心理學裡有一個概念叫「角色失衡」。當一個人原本熟悉的社會角色,例如照顧者、主管、媽媽、領導者等等,突然無法繼續以原本的方式運作,他會出現焦躁、抗拒,甚至否認,這就是為什麼,很多患者第一時間不是哭,而是說:「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會這樣?」(相關閱讀:「重視養生又沒做壞事,為什麼是我得癌症?」癌症心理師:罹癌後震驚、難受,如何找到情緒出口?)
・外表變化,不得不正視「經歷治療」這件事
生活改變還會連動到外在形象。頭髮是最明顯的,頭髮不只是髮絲,它代表自信、性別認同、社交安全感,當頭髮開始掉落,視覺衝擊會讓人第一次正視自己正在經歷治療。
但我也看過跟莊舒涵(卡姊)一樣的患者,選擇主動剃髮。那是心理上的提前接納,選擇自己走進改變,不是被改變拖著走。
・時間結構改變!生活沒有縮小,只是被迫重新設計
最後一層改變是時間結構。原本生活以工作為中心,現在以回診為中心;原本規劃3年、5年的人生計畫,現在只看下一次報告,當時間被醫療切割,人會重新排列優先順序。
很多人以為生病讓生活縮小,更精準的說法是生活被迫重新設計。身體不是背叛你,它只是要求重新協商,當控制感被削弱,人會不安;但當你學會與身體合作,你會發現生活沒有結束,它只是換了一種節奏。
為什麼癌症患者很難開口求助?因為求助常被誤解成脆弱
對很多患者來說,真正困難的不是疼痛,不是療程,而是「開口」。
開口說我累,開口說我需要,開口說我其實撐不住……難如登天。
我們這一代人,通常被教成不要麻煩別人,尤其是女性、照顧者、主管、長女,還有醫護人員。我們習慣站在前面,習慣替別人解決問題,習慣把自己的不舒服往後排,時間久了,「不需要」就變成一種自我形象,所以當疾病讓一個人必須依賴,他不是單純覺得不方便,而是產生羞愧。
但身體很誠實,當一個人逞強,身體會用自己的方式回應:
1. 疲憊延長
恢復速度變慢,睡再久都不夠,甚至走幾步就喘。
2. 免疫力波動
壓力荷爾蒙長期升高,會影響白血球與修復機制,臨床上很常見,數值原本穩定,卻因過度操勞而下降。
3. 延後性崩潰
療程期間理性配合,一結束卻突然情緒潰堤。
為什麼接受幫忙不是退步?有社會支持系統,治療才會穩
我常對很愛逞強的患者說:「治療不是比誰撐得久,是比誰走得穩。」
那為什麼有人寧願累,也不想麻煩別人?因為麻煩別人,在很多人心裡等於脆弱;而脆弱,等於失去價值。
但這其實是一種誤解,接受幫忙不是退步,是讓支持系統啟動。心理學有個概念叫「社會支持緩衝效應」,當人感受到支持,壓力對身體的傷害會下降,前提是,你要允許支持存在。
有時候我會問很逞強的患者:「如果今天角色互換,你會嫌對方麻煩嗎?」幾乎沒有人選擇回答「會」。
我們對自己常常比對別人更苛刻,逞強短期看起來體面,長期卻會讓治療成本提高。
癌症治療期間如何重新建立生活節奏?護理師建議3件事
治療會打亂生活節奏,重新建立節奏,是康復的一部分。我通常會告訴患者3件事。
1. 接受新常態
不要一直拿現在跟過去比,那只會放大挫敗,新的身體,會有新的界線,承認它,生活才會穩定。
2. 保留餘裕
日程不要排滿,留白本身就是計畫,很多人習慣把自己塞滿,但治療期間,「70分就好」才是智慧。
3. 保留一件屬於自己的事
可能是運動、閱讀、寫字,提醒自己:「你不只是患者,你還是你自己。」(相關閱讀:治療癌症時如何保持快樂?台大法律名譽教授黃榮堅:身體沒有因為副作用而難受的日子,我就點一杯咖啡、吃一塊蛋糕)
最希望患者學會什麼?與身體合作
最後,如果要說最希望患者學會的是什麼?學會與身體合作。
身體不是敵人,它不是在拖累你,它在修復,累了就休息,痛了就說,需要就開口,示弱本身就是一種堅強,堅強是倒下時知道如何讓自己被扶起來。
(本文摘自莊舒涵、吳淋禎著,本篇作者為吳淋禎,《今天也要活得有趣:當人生不如預期,我們依然可以選擇快樂生活》,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