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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穿潮T,還辦生前歡聚會!78歲葉天健「不一樣」哲學:與其親友流淚回憶,不如趁活著能聚就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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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穿潮T,還辦生前歡聚會!78歲葉天健「不一樣」哲學:與其親友流淚回憶,不如趁活著能聚就聚

這一生,我走自己的路。

文/游姿穎 攝影/影巷26號 內文圖片提供/葉天健 責任編輯/吳丹華

編按:催生由陶大偉、孫越、夏玲玲主持的綜藝經典《小人物狂想曲》,資深電視製作人葉天健2020年為自己辦了一場俗稱生前告別式的生前歡聚會,群星雲集,張小燕、張艾嘉皆錄影致詞,張帝、周丹薇、于美人等也齊聚現場。葉天健接受《50+》專訪,分享他辦理生前聚會的心路歷程。

生命的終點無法預期,比起離世後親友單方面的追悼,如果有機會在意識清醒時,好好與大家告別,你會願意嗎?

對78歲(2021年)的節目製作人葉天健來說,與眾不同的謝幕方式就是對自己最好的安排。「你永遠不會知道明天是不是最後一天,先安排好了,對生死就無所謂了。」

鬼才製作人倒數鉅作!群星雲集的生前歡聚會

這十多年心臟陸續裝了10根支架,因為長年吃藥導致腸胃不適,日漸消瘦的他,甚至被醫師告知,如果再一次心臟病發很可能就走了。去(2020)年11月葉天健為自己辦了一場「生前歡聚會」,于美人、張帝、周丹薇圈內外友人都到場參加,張小燕、趙少康、張艾嘉等影劇圈的資深前輩也錄製影片給予祝福。

于美人致詞時說道,「我很有幸在入行時就和葉大哥合作,他非常專業嚴謹,甚至為了節目成立一個顧問團,做新聞研究、找節目角度,這是我一生非常受用的經驗。」40多年的好友張帝也說,「天健是我很喜歡的人,永遠笑嘻嘻的,可是你永遠看不透他,因為他的肚子裡、腦袋裡藏了太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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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健看人眼光準,提攜不少後進。生前歡聚會當天主持人陳凱倫(左起)、陳淑麗、周丹薇、葉天健、侯麗芳、包翠英開心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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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智歌王張帝不只親臨現場,也於影片中談到,「40、50年後來談老朋友葉天健,兩個老頭互看,真是百感交集。」

這場生前歡聚會,歡笑和感動交織,就像一場好久不見的老友派對。但葉天健事前卻故意沒告知最親愛的4個女兒,他說,「我擔心她們會反對,所以乾脆先做了再說。」個性如此前衛與豁達,是否是因為經歷過大風大浪所得到的體悟?葉天健卻說:「我一路走來都是如此。」

不一樣哲學:催生陶大偉、孫越、夏玲玲的綜藝經典《小人物狂想曲》

也許有些人不知道葉天健是誰,但一定看過或聽過80年代紅極一時的綜藝經典、由陶大偉、孫越、夏玲玲主持的《小人物狂想曲》,還有政論節目《新聞駭客》、《新聞挖挖哇》,葉天健就是這些節目的幕後推手,之後更擔任過電視台副總裁和節目部總監。超過40年的電視生涯,每每推出的節目總是引起話題與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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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健製作的《小人物狂想曲》,由陶大偉、孫越、夏玲玲主持兼主演,曾獲1981年金鐘獎綜藝節目獎。(翻攝自網路)

在美國南加大攻讀媒體碩士,喜歡新事物的他,想法也比別人走得前面,「做電視這一行,腦筋更要隨時動得快。」因此創造出至今無人能媲美的情境喜劇經典《小人物狂想曲》,更將拉斯維加斯歌舞秀引進台灣,成立「迪斯角」夜總會,開啟了新秀場時代。也因為擁有獨到的識人眼光,挖掘不少藝人與歌星,像是陶大偉、黃鶯鶯、葉佳修、包翠英等。在民風保守的老三台年代,可以說為台灣電視注入一股新氣象。

葉天健就像一部台灣電視史,回憶起電視台工作的時光,往事歷歷在目卻也說得雲淡風輕,問他為何可以這麼鬼才?他笑說:「自己就是喜歡和別人不一樣。」

穿搭的加法藝術:78歲穿得像28歲,改造潮T只為取悅自己

看著眼前將近8旬的葉天健,一身潮人裝扮不輸20、30歲的年輕人,帽T、項鍊、牛仔褲、球鞋與潮帽,和台灣時下阿伯清一色的POLO衫搭西裝褲的確很不一樣。

「記得剛回電視台工作時,同事都穿白襯衫,只有自己穿著格子襯衫上班,時間久了,大家才跟著改變。」他還挑戰過曾經流行的9公分高男鞋,大家看了都驚呆了,但為何不穿呢?和別人一樣就沒意思了。

對穿搭非常有想法的他,直到現在還會逛韓系服飾店,甚至請設計師幫他修改成自己想要的服裝款式。「韓風服飾樣式太簡單,我喜歡穿得有個性,像是一件純黑T恤,我就會請設計師縫上老鷹展翅圖案,或是在亮黃色的上衣縫上幾個龐克拉鏈,就能夠穿得獨一無二。」刻意增加亮點,也呼應了他做為電視人的加法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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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加條拉鍊,T恤就變得有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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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一條自己喜愛的項鍊,生活就多點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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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設計師按照自己的創意加點變化,每天穿衣都是開心。

正是因為喜歡與眾不同,在外人眼中有時顯得很「突兀」,就像這幾年他參加銀髮族的歌友會,待在一群同齡人身邊,剛開始大家也覺得他會不會是個怪人,但他不以為意,「我又不是穿給別人看,自己穿得開心就好。」

好人緣的秘密:關心一定要傳達給對方知道

電視圈工作壓力大,長期下來積勞成疾,19年前心臟出問題裝了支架,醫生警告葉天健,不能再承受高度壓力,他只得離開熱愛的電視工作。人生被迫中場休息,失落個幾天,他又像重新活過來般,開始去運動、看電影、找朋友,安排生活,也兼職當節目顧問。

「沒事做就找事做,生活才不會突然失去重心。」面對人生的失去他選擇樂觀以對,「事情碰到就碰到了,不用一直糾結。」他說自己從來就是個想做什麼就去做、想吃什麼就去吃的樂天派。

後來聽說唱歌對心臟有益,他開始報名歌友會,唱歌成了他的生活重心,「有的時候身體不舒服,我還是會去唱歌,跟人聊聊天就會忘記疼痛。」一個人生活的他,有了天天出門的理由,也認識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就連交友他也有自己獨特的方式,「我不太會主動找人攀談,除非他唱得很好聽,我就會去讚美他,若聊得來就可以成為朋友。」外表看起來酷酷的,但一旦成為他的朋友,他的關心可是從不吝於表達。

關心一定要傳達給對方知道。假如有人很久沒來唱歌,我就會一直掛念,也一定會不停打電話去問原因:你為什麼不來啊,是不是生病啦。」

他感歎,尤其因為疫情關係,有好幾個朋友根本不敢出門,很替他們難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出門就自己當心點,戴口罩,不去人多的地方,讓自己快樂嘛。不然在家裡坐一天,真的很累啊。」

父女遠距卻關係緊密:再忙也要天天聊幾句,叮囑大方向不糾結小事

毫不保留的心意也體現在他與4個女兒的互動。

當年,因為不想讓女兒因為補習失去對學習的熱情與動力,葉天健毅然決然放棄台灣的事業,帶著家人回到美國重新開始。之後因為台灣有線電視開始發展,他受邀回台工作,家人則留在美國繼續生活。

長年分隔兩地,要如何維繫父女感情?「以前就算工作再忙我們每天都會聯絡,一定要讓小孩知道我很關心她們。」即使到了現在,4個女兒都長住國外,也彼此養成習慣,天天和老爸視訊問安,葉天健甚至學會用線上視訊軟體ZOOM,父女5人一起越洋聊天。

親子關係能保持親密,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開明,「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做父母的只要適時提醒什麼是對錯就好。就像現在她們遇到工作上的不如意,我就會提醒,工作就是讓自己每天早上起床都覺得今天很快活,如果感到不快樂,情願不要做。」

辦生前告別式的豁達:不忍女兒煩惱自己後事、不喜追思會悲傷氣氛

但即使是如此開明與樂天,面對生命的倒數,葉天健也有過擔憂。

「60歲以後我就不去殯儀館了,因為環境與氣氛都讓我心情很難過,寧可不要去。」尤其有次心臟病發作時,醫生和他提及再發作隨時可能離開,他開始對自己的後事憂心不已;加上那幾年陶大偉、孫越相繼過世,參加追思會時,看見大家愁眉苦臉談著往事,但心意卻再也無法表達給對方知道,葉天健突然深深醒悟,「人都不在了,與其親友抱在一起流淚回憶,倒不如趁活著的時候能聚就聚、說想說的話。

想到自己身後事,有好幾年葉天健都陷入煩惱因而睡不好。「如果我走了,女兒回來台灣處理後事,但她們中文不好,台灣禮儀公司又很亂,一定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煩惱到最後我受不了打電話給女兒們,難過地跟她們說我不曉得還能活多久?她們都回我:『爸,任何人都一樣,什麼時候死都是命中注定,只要準備好了,每一天活得開開心心就好。』我覺得很有道理,之後就睡比較好,也比較不去想這些事。」

直到前年又再次發作住院,心臟裝了第10根支架,葉天健便知道要立刻為自己準備,不然就會來不及。

於是,在好友知名主持人陳凱倫的建議下,他預先買了生前契約安排好身後事;也為自己規劃了一次專訪錄製和生前告別式。「一直以來我都是做幕後,希望能有一次是自己被訪問,做紀念也能留給後代子孫,讓他們知道爺爺以前做過什麼。」

原本生前告別式是要稱作惜別會,但葉天健說,「何必叫惜別,我人還沒走啊,所以就改稱歡聚會。而且,面對死亡,為什麼一定要哭呢?也可以笑啊!」聽著大家細數與自己的緣分與往事,葉天健心中只有無限感動,「這些以前的工作夥伴,40多年沒聯絡,一聯絡居然大家很熱心都說沒問題,真的很感謝他們。」

雖然生前歡聚會他先斬後奏未告訴女兒,但事後葉天健也寫了一封很長的訊息給她們,訴說心情與原因,幸而女兒們很理解也支持父親的想法。

辦完後,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葉天健說心裡變得舒服、自在了,他每天起床都會感恩自己又活過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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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生前歡聚會後,葉天健天神清氣爽,每天睜眼醒來都覺得感恩而平靜。(影巷26號攝)

老後快樂的方式:隨時隨地想到死,把每天當最後一天過

心打開了,對死亡也不再那麼害怕和憂慮,唯一牽掛的是他那群年齡差不多的歌友們。「你知道嗎?很多老人家外表看不出來,但其實內心憂鬱的太多太多了。」

看盡同齡煩惱,葉天健常苦勸他們人生應該要看淡一點,「我也常說一定要放鬆自己,出來唱歌、聊聊天、每天當最後一天過。很多人也跟我一樣,也會擔心死了以後要怎麼辦?所以我辦這次的生前歡聚會也是給他們一次示範,生前把事情都安排好,就比較會輕鬆自在。」

身為電視人,他也觀察到台灣提供給老年人休閒娛樂真的貧乏。「頻道幾百台,轉來轉去卻沒幾個適合年紀大的人看的節目,真的很可惜。」因此很希望能有一個銀髮族專屬的電視台,不僅能滿足老年人的娛樂消遣,還能傳遞健康資訊、分享心情、交流觀念。

他在生前歡聚會上,為自己和朋友獻唱了一首法蘭克辛納屈的英文老歌〈My Way〉,訴說的彷彿就是葉天健的人生寫照,歌詞這樣唱著:

And now, the end is near(現在終點將近)
And so I face the final curtain(我要面對最後一幕)
My friend, I'll say it clear(朋友,讓我說清楚)
I'll state my case, of which I'm certain(我會肯定講述我的經歷)
I've lived a life that's full(我過了充實的一生)
I've traveled each and every highway(我經歷過每一段路)
And more, much more I did(而更重要的是)
I did it my way(我走自己的路)

「現在的我每天當最後一天過,睡前也都會禱告,祈求生命的最後不要讓我受苦,不要在病床上拖那麼久。」葉天健也常常跟歌友們這樣說,「他們居然回我:『如果你明年還在呢?』我就笑說,那就開卡拉OK PARTY慶祝囉。」

2021/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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