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曾經不愛運動的插畫家米力,2020年開始,因為疫情有了出門走走的念頭。先隨另一半開始爬郊山,進而挑戰高山,雖然辛苦,卻能看到壯闊秀麗的風景。重整生活步調後,眼光也慢慢能讀懂風景的訊息:它的名字就是自己。
中年的風景,會是什麼模樣?
「我以前工作很忙碌,一直在接案,後來逐漸緩下來。」在禮品設計公司服務將近27年,策展人、圖文插畫家米力退休後依然忙碌。然而,50歲時,她和自己約定:「從此只為自己的喜愛畫畫。」
有一段時間,米力著迷於跑咖啡店。她先是跑遍台北的咖啡店,再轉往中南部。習慣電繪的她,只要帶著輕巧的平板,一坐下來,耳機一戴,就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這些年,她漸漸覺得自己的心離繪畫太遠,開始重拾畫筆,在紙上畫畫。手繪工具多,難以輕巧移動,米力索性每天早上到工作室畫畫,累了就看看書、照顧植物。「把工作室整理得舒適一點,就覺得待在這裡比咖啡店舒服。」
畫圖的內容,也根據生活而轉變。以前,米力的作品,多半是室內景像,例如喝茶的人、吃點心的人、杯子、花等;但自從爬山後,她開始大量畫風景畫。
2020年起,新冠疫情在世界各地蔓延,口罩成了民生必需品。習以為常的生活變調後,不愛運動的米力,產生了出門走動的渴望。喜愛爬山的另一半,帶著她走入郊山,陽明山、烏來、東北角,都有他們的足跡。
米力在半屏山。(圖片來源:米力)
有一次,米力去走草嶺古道。過了啞口之後,通往桃源谷的路忽然出現一個很大的陡上坡。米力發現,克服陡上最好的辦法,就是專注呼吸、注意腳下的步伐,不要去看還有多遠。如果一直看還有多遠,內心就會有壓力。
「在山上,沒人能幫你走。如果大家能力都一樣,也沒人會幫你揹東西。」米力說,不管在平地有多少的壓力跟煩惱,爬山的時候,光是注意自己的心跳,讓步履跟身體融合,大概就已經是全部了,沒有時間去想還有哪件事情沒有解決。
米力在《緩慢是風景的名字》書中,以圖畫紀錄的桃源谷。(圖片來源:米力)
爬百岳練跑撐過孤獨 人生的煩惱?變得很渺小
爬郊山一段時間後,米力有次與詹偉雄等友人吃飯。言談之間,他決定帶米力這群沒有太多爬山經驗的人親近百岳,第一座山,選定合歡北峰。
詹偉雄是公視紀實節目《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製作人,50歲後才開始爬山,已完登百岳,經驗相對豐富。(相關閱讀:退休後往山裡去!詹偉雄:中年後別平凡得一塌糊塗,要讓身體爽過)
行前,他請隊員上YouTube看「休息步」的影片,並要求隊員出發前一個月,每天都必須跑4公里。「跑步很孤獨。」米力說,跑步時,前面的1、2公里,會很想放棄,可是一旦跨過去,又會覺得可以繼續下去,跑個5、6公里也不成問題,就像爬山一樣。
「剛開始爬山,會覺得很喘,身體在跟你打架,腳也很熱。」米力說,爬山面對的是一種掙扎,有時候會很孤獨、很喘,自己的呼吸跟心跳,只有自己聽得到。碰到陡峭的上坡路,還會質疑自己:「我可以嗎?」
然而,也因為一次又一次直面掙扎,練習怎麼把痛苦變成動力,人生的韌度也隨之增加。「爬山的人,心比較容易平靜。碰到事情想一想,會覺得好像也沒什麼。」
爬高山之前,除了跑步,還得爬七星山主東峰苗圃線。苗圃線長度僅2.4公里,卻必須爬升584公尺,整路都是階梯,詹偉雄還要求大家中途不能休息,必須一口氣爬上去。
回想當時的心情,米力直言:「走起來很厭世。」但也因為這些行前訓練,才有機會爬上海拔3,422公尺的合歡北峰。
此前,米力沒有接觸過3,000公尺以上的高山,因此第一次去合歡北峰,她仍感到心臟難以負荷,吸不到氧氣。走一小段路,就覺得好喘。
新手爬高山很辛苦,但找到志同道合的山友,會有很多開心時刻。小休息5分鐘,大休息10分鐘,休息的時候,大家會分享彼此的行動糧,聊聊爬高山的法寶,例如哪種東西吃起來更有能量,成員之間也會交流登山鞋的品牌。有人下山時,大拇指很容易磨破皮,山友則建議出發前先貼3M膠帶。
米力在雪山東峰。(圖片來源:米力)
為了美景鍛鍊身體 學習讓生活變得更輕盈
身體的磨練,讓下山途中的風景看起來更開闊壯麗。「美的事物很進我的心,所以我願意鍛鍊自己的體能。」
在山上,詹偉雄要求隊伍間距不能拖太長。所以,即使看到入心的美景,米力也不會逗留太久,而是拿手機稍微拍一下,紀錄瞬間的林相。回家以後,再看照片畫畫,但不是寫生,而是取其意象,將畫面簡化或改動。「有點像去背,比如移動風景裡的雜樹。」
談到如何欣賞風景,米力說:「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照相機,看到大景應該都會很感動。」
有一次,她到日本名山槍岳。一步一步爬上山之後,所有人仍在隔日清晨5點起來,想一睹槍岳日出的風采。「非常廣闊,雲朵的顏色慢慢轉變,太陽出來了,好像在看慢速風景片。」
新手爬山時,常常容易穿太多。特別是冬季,容易愈爬愈熱。整裝時,必須一件件脫下身上的衣服,脫到只剩一件底層,加上有拉鍊的中層即可。一如人生,得適度把加諸於身上的拿掉,才能輕盈前行。
米力在日本蝶岳。(圖片來源:米力)
米力謙稱自己是爬山新手,但因為爬山讓她的生活改變很多,每次下山,她都會把想畫的風景畫下來,把在山上得到的人生感觸寫下來,最後集結成冊,出版《緩慢是風景的名字》。
50歲以前,米力忙著工作、接案;50歲以後,她不再追求績效,決定只為自己喜歡的而畫。因為喜歡,所以動筆,不去想能否兌現,乍看之下沒有明確的價值,卻讓她:「慢慢地讀懂風景的訊息,它的名字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