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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癌教我的一門課 克蘭詩總經理陳素慧:人要當暖陽,不要當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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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癌教我的一門課 克蘭詩總經理陳素慧:人要當暖陽,不要當烈陽

簡單的事情,往往最難!

文/王美珍  攝影/影巷26號  內文圖片提供/陳素慧

編按:女性經理人是集合眾多「自我要求」與「他人要求」的綜合體:除了工作上的壓力,也要兼顧家庭;內在需夠強大,外在也需體面。如何身心平衡過著有活力的生活?她們通常有獨到的方法。50+推出「CEO生活學」單元,不談商業,而是難得地談談如何從忙碌的生活安頓身心、找回自己,這也是50歲後大家共同尋求的智慧。本月的人物是克蘭詩總經理陳素慧,人生一路綠燈的她,卻在中年後面臨了從沒想過會發生的事:離婚與罹癌。她體悟到了什麼? 

一隻腳踏出司機的車,踩著高跟鞋,剪裁俐落的黑洋裝,灰白時尚的短髮——這是克蘭詩總經理陳素慧出現這次採訪時的第一個畫面,像極了電影《穿著PRADA的惡魔》!她笑說,以前確實有同事私下這樣稱呼她。

今(2021)年49歲的陳素慧,有個活潑明亮的英文名字Kathy,曾擔任萊雅亞太區品牌總經理,也曾經在中國領導近一萬人的業務團隊,是美妝產業著名的女性經理人。

因為對團隊的要求極高,她笑稱自己以前像是《冰雪奇緣》的艾莎公主,「走進去一個空間,那個空間會結冰。」

一路以來都順風順水的她,在年過40之後,卻面臨職場轉換、離婚、罹癌連三個重大考驗,如今她對人生有了不同的體會:以前希望凡事成功,現在則希望更像自己。但,什麼是自己?

尼采曾說過,人生的精神形貌有三個階段:駱駝、獅子與孩童。駱駝負載重物,挑起一切重責大任;而獅子則是象徵戰鬥,讓自己成為主宰;孩童則是經歷這一切後回到純粹,象徵生命再度有新的開始。而陳素慧的生活,正是如是寫照。

帶領萬人業務團隊  成為女強人曾是人生目標 

從小,陳素慧就是傳統定義的好學生。她回憶,擔任鎖匠的爸爸時常在外忙碌,家中經濟狀況並不好,難有其他娛樂,所以她的人生只有一個目標:好好讀書。她說,「我小學6年級時才第一次聽說光華商場。高中時讀北一女,才開始讀些羅曼史小說,稍稍放鬆一下。」

大學時就讀政大外交系的她,原本的路理應成為外交官。只是,有回去外交部領獎金的經驗,讓她第一次決定改變人生方向:「接待我們的是外交部的長官,清一色全是男生。」她感覺那氣場並不適合自己,決定改念管理,直升政大企研所,畢業後進入美商P&G,自此逐漸步入外商的專業經理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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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慧於政大外交系畢業後,決定直升政大企研所。

33歲時,年紀輕輕的她遂到了中國大陸發展,從巴黎萊雅行銷總監到品牌總經理,底下的團隊高達一萬人。無論再大的任務她都扛下,高速衝刺的結果,她把業績做到成長了5、6倍,交出亮眼成績。

「若問我當時的目標是什麼,就是成為成功的女強人。若問我再進一步的目標就是什麼?就是如何成為更強大的女強人!」她回憶起當時的生活,是個單向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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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慧曾經的目標是成為女強人,重視目標與效率。

到巴黎學生活:好好吃頓飯

快40歲時,陳素慧被調到了巴黎的總部,才開始慢慢開始學著「何謂生活」。

她記得剛到巴黎時,有位朋友如此叮嚀:「妳啊,到法國要開始學兩件事:第一件事,要會發呆。第二件事,拿著一本書躺在公園曬太陽。」

一開始,她先花了一個月到法國的南部小鎮學語文,在寄宿家庭住了一個月。然而,這段時間最珍貴的學習,不是法文,反而是一件最簡單的事:「吃飯」。

她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因為父母忙碌,常常是菜放在餐桌上,誰有空就去吃。「但在法國,吃飯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事,是家庭凝聚感情的重要時刻。客廳和飯廳一定分開,而且隔著一段距離。吃飯時絕對不會看電視,就是專注的聊天,一家人享受美食、分享生活。」

另一個重要領悟,是「真正的休息」。「在亞洲人們習慣拚命,常常從早到晚都在工作。但在法國,工作就是工作,下班就是下班。」

她說,台灣人常會有種刻板印象,會覺得法國人愛休假是不是很懶?「其實他們的私人企業,工作其實非常認真,週一到週五有時甚至上班到晚上十二點。但是,只要到了假日就絕口不談工作的事。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休息。」

因此,她在法國的假日行程是這樣的:整理家務後,出門到塞納河散步,走過一座一座的橋,看天上的光影,發覺才差10分鐘顏色就很不一樣。

此外,因為隻身在外,搭地鐵最方便,多走了不少路。但也因為如此,才能把路邊的樹一棵棵地看盡欣賞。

原來,有些美,要自己慢下來才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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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的生活,陳素慧學會散步,看樹與天空。她說,「這對我來說是多好的發現啊!」

由此,陳素慧領略到一個「橡皮筋理論」:「為何在國外可以工作到70、80歲,都還充滿活力,在台灣很多人過了50歲就想退休?因為一到日都在忙,已經彈性疲乏了。」

當一顆太陽是好事:但不要當烈陽,要當讓人舒服的暖陽

2年後她回到台灣,沒想到才面臨到職場上最艱難的一年。一直以來都在戰鬥的獅子,開始看見「戰鬥」一事本身其實有其極限。

當時她被任命要拯救業績危機,一直以來的順利,讓她已經習慣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就像好學生不會看過紅字,我以前看到業績只有成長,我這一輩子沒有看過這麼多衰退的數字。」

由於一直在國外,溝通方式已受西方影響,直來直往,講求速度,但其實當時的團隊並不能適應。「我一切都是對事,沒看到人。但團隊沒跟上你時,自己和團隊都辛苦。」

當發現過去的工作方式在台灣行不通時,她開始調整自己。「當我一直要變成super woman時,就很容易成為鋼鐵人,但我的內心並不全然如此。我開始問我自己,我是一個樂在工作的人,但我花了那麼多時間,我到底有什麼貢獻?這件事是對的嗎?」

到底,我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其實,愈成功的人,因為受制於主流價值,反而不容易找到答案。

後來,她選擇休息一年,尋求如何讓「工作上的我」和「真實的我」可以更靠近。透過職場coaching(教練)的課程,她有了新的發現:「以前的我只相信自己。但後來發現,其實每個人都有他的強項,要開始相信原來別人也很厲害。只是厲害的地方和我不一樣。當你理解了這點,自然會感謝世界與周遭很多人的幫忙。」

「我以前的使命,是要當一顆太陽。但能量太強太烈,大家會被曬傷。現在的我希望還是一顆太陽,但是是「暖陽」,有能量,但是要讓人是舒服的。」 

歷經離婚與罹癌 :脆弱也是一種學習,姊妹淘、兄弟淘都重要!

「找回自己」的這門學分,工作只是基礎班,沒想到還有其他相關學分要修。幾年前,她與前夫協議離婚,反而重新開展了自己的生活。

以前在婚姻關係中,必須要照顧一個人,把他的家庭與時間放在第一名,現在時間反而都回在自己的身上,更有時間給朋友和家人了。」

她接著說:「然後會發現,朋友比老公重要太多了!」語畢,爽朗大笑。

2019年時,她被診斷出罹癌,住院住了一個月,8個月的時間要化療、放療。「那是一個不可置信的過程,回想起來真的覺得是蠻Happy的耶。」經歷化療放療,這.....怎麼可能用Happy形容?

原來,住院最大的收穫,是讓一直以來是靠自己、或讓別人靠的陳素慧,體會到了「依靠別人」的幸福。

她回憶,那時每天都有川流不息朋友來探望,連看護阿姨都說:你一定做人很成功吧?讓她最感動的是,「因為飲食很重要,有朋友還找了很多的書,甚至細心地把標籤紙都貼好,提醒我該注意的事。」

那是一種滿滿被愛的感覺,而且只能接受。」她想起以前的自己,總會抗拒別人的幫忙,深怕虧欠人。但透過生病的過程,正因為自己什麼都不能做,才體會了人生中「接受」其實是種再正常也不過的人權,也是一種甜蜜。

「我才發現我以前都太強了,沒有讓人幫忙的機會。其實,人不需要這麼強啊。人是流動的,有時我需要你,有時你需要我。」

原來,脆弱也是一種學習。

而且,脆弱不只是「弱」,也意外的讓她長出另一種新的能力。「我開始反思,萬一身邊朋友生病了,我能做到這樣嗎?以前的我可能做不到,但現在我要想以後別人生病,我也要付出。朋友不是只有開心同樂,而是上下低落時都有人陪伴。」

什麼才是人生的伴?「其實到了中年,和朋友聊天的過程中,會發現每個人在婚姻中多少有些狀況。大家共同的結論是,能無所不談的人,不一定是老公,而是姊妹淘。所以,我鼓勵大家要有自己的姊妹淘、兄弟淘也好,會有不同的話題、不同的支持,人生會更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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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慧與姊妹淘窩在沙發上,喝酒談心。每個人,其實都需要這樣還原與放鬆自我的時刻。

不染髮了!還原到最初的自己,反而更美

一頭美麗的時尚灰白短髮,原來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她罹癌後的另一個禮物:決定從此不染髮。

「這是很有趣的故事。」她說,「化療一開始會一直掉頭髮,簡直是一碰就掉,自己在家洗頭,簡直是大災難!」後來她只好請髮型師直接幫忙把頭髮剃掉,只留一公分。

「沒想到,這樣反而非常省時,原來洗頭洗澡可以變得這麼快!」這時,她心頭浮上一個從來沒有過的體悟:「原來,這就是自由。」當天,她在筆記上寫下,「頭髮,果然就是三千煩惱絲。」

「我覺得我以前花太多時間在頭髮上,以前長髮可能每3天要吹一次,要剪、要染、要吹,現在把這些時間省下來,我可以做瑜伽、陪家人、陪貓咪,都比這件事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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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慧的愛貓。每天心甘情願照顧這兩個小寶貝,超級療癒!

當頭髮經過化療後又再長出,像歸零再長出,是一種重生。她說,也許是潛意識不想再傷害身體,變得格外珍惜頭髮,因而決定不再染髮。

沒想到,大家的反應一片大好,都覺得這樣更美了。

頭髮像是一個隱喻,當她「還原」到自己真正的樣子時,反而更美。外在如此,內在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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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慧不染髮後,大家都覺得更美了。無論內外在都回歸自我!(影巷26號攝)

每件重要的事都很簡單  但簡單的事情最難

現在的陳素慧,臉上氣色容光煥發,訪談中時常笑聲朗朗。問她有何健康與美麗的保養秘方?雖然身為化妝與保養品的總經理,她卻沒有因此丟出一堆保養品的名稱替自家宣傳,而是秒回二字:「睡眠!」

「到這個奔五的年紀,發現睡眠對我的影響最大,睡飽臉才會有光澤。保養上不需要過度保養,只要做好清潔和防曬。」

此外,就是要規律的運動。她大約一週會做3次瑜伽,一次30分鐘,做完後身心舒暢。心靈方面,則是每晚寫日記,幫助自我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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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疊是陳素慧的日記本。她透過持續寫日記,反思自己的生活。

聽起來再簡單不過。但她語重心長地說:「其實,你如果去問醫生,身體健康的道理本來很簡單啊,水要喝多、三餐、睡眠要正常,但很多時候偏偏就沒做到」

「其實重要的事情都很簡單,但簡單的事情最難。」陳素慧說,工作上、健康上、關係上皆然。

難怪尼采會說,如果能回到像個孩童一樣,最棒了。這可能是陳素慧希望成為暖陽之後,所發出的那道光。

2021/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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