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孩子的用心，真的對他們好嗎？區分「關注」與「關懷」

文／伊麗絲．桑德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有些人對自己童年和父母的記憶是經過大量修飾美化的。

依蕾絲初次來接受心理治療時，深信她童年時期家裡一點問題也沒有：「我不明白為什麼我的人生一路走來這麼艱辛，我童年時期明明很幸福。我爸媽非常愛我，我媽媽是家庭主婦，家裡隨時都有人在，真的讓人很有安全感。我童年時期非常有安全感，現在居然和你一起坐在這裡，似乎有些尷尬，這事沒人知道──尤其千萬不能讓我爸媽知道。」

沒有誰的童年時期只有好事沒有壞事，天下沒有完美的父母，我們人人都受過或大或小的傷害，有些人認為自己的童年時期只有好事沒有壞事。

依我的經驗，一個人在描述自己童年和父母時使用了多少「最棒、最好」這類的最高級形容詞，和她童年時期實際的不愉快程度，兩者之間是有相關性的。

以依蕾絲的案例來說，後續的心理治療過程顯示，她童年時期其實缺乏愛和真正的關懷。

父母的關心，是關注他們的心情、地位？還是真的想理解你？

童年時期過得大致良好的人，並不需要特別強調自己童年有多好。他們談到父母時，會語帶溫情和感激，他們能夠輕鬆談論哪些部分很好和哪些部分較困難。

堅稱自己童年只有好事沒有壞事的案主，經常使用以下這句話來描述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有多麼無懈可擊：「他們總是非常關注我。」這時候就可以來談一談「關心」在親子關係中究竟意味著什麼。

關心可分為２種。

1.關注：你可能很「關注」某人過得好不好。比方說，我可能很關注我伴侶過得好不好，因為那會影響到我的心情、經濟狀況和社會地位。而所有父母都很關注自己的孩子過得好不好，這麼一來，他們就能覺得彷彿自己是好家長，他們從孩子的快樂中感到喜悅，對子女感到驕傲。你在關注人時所用的態度，也有可能如同你在關注某種你想取得以做為他用的物品。

2.關懷：帶著「關懷」去關心你孩子（或你伴侶）的內心感受，就另當別論了。有心想要盡可能理解別人，想要探索並發覺別人獨一無二的性格，想要設身處地從別人的角度和觀點去瞭解他們的內心世界，以上都和關注迥然不同。

某次心理治療進行了相當一段時日後，有位案主告訴我：

我現在能看出我成長過程中被當成了一個物品，沒有人有心想知道我內心是什麼模樣，沒有人問過我內心深處想要的是什麼、盼望的是什麼。我父母表現得好像他們早就知道，卻從不曾探索過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也努力扮演那個他們早早就認定了我該是誰的那個模樣。

她漸漸能夠回想起並感受到童年時期的寂寞，並為了自己開始投注更多心力欣賞自己：先是不再企圖當她父母眼中的那個人，接著是釐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讓子女獲得比自己以前得到的再多一些，其實很了不起。

進行心理治療的過程中，有名女子很痛苦地意識到，她自己身為母親，竟然對孩子的關注多於關懷。一如她所說的：

我成為人母後，非常害怕自己不夠好。我每每看著兒子，就忍不住一直想看有沒有什麼跡象顯示我是不是夠好了。如果他心情不好，我就認為這代表我不夠好，而且我無法忍受看到他心情不好，於是會千方百計逗他開心，這樣一來，我便沒有什麼餘地可從他的角度設身處地關心他的內心狀態。

每當我和案主聊起他們的童年時期，他們經常變得非常在意自己的教養技巧，發現自己的缺點後又非常難過。這往往是一種自我保護，是為了防止正視父母的過錯，畢竟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過錯上還是比較好受一些（他們從小到大向來都是如此）。

這麼一來，他們就能把心中爸爸和媽媽的形象多維持久一些，因為就算他們發現爸爸和媽媽不如他們原先想的那麼完美，爸爸和媽媽的過錯比起自己的過錯，還是微不足道呀！

這並不表示對自己身為家長的角色進行一番檢視不是件好事，說不定還正好可利用他們的新認知來增進和子女間的關係。但是千萬別讓罪惡感壓垮自己，別忘了天下沒有完美的父母，也沒有子女能毫髮無傷。

而且這也是件好事，擦傷和瘀青往往提供了成長的好機會，而且一定程度的對立性對兒童和青少年也是好事。這有助於讓他們變得更成熟，他們能藉此發展自己的某些面向，這些面向若非因為這種機會出現，可能會一直沉睡著。

讓子女獲得比我們自己以前得到的再稍微多一些，其實是一種了不起的英雄舉動。因為給予某種自己所不曾擁有過的東西，這本身就非常困難。如果我們成功了，我們就是讓我們家族朝正面方向更進一步了。假如相信你身為父母就永遠是對的，等到現實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便注定要失敗和崩潰了。

每當我質疑案主心中的父母形象時，他們經常變得非常慌張和易怒。光是談論這件事就可能令人非常不舒服。

「我覺得自己很不孝」是我在這種情形下常聽到的一句話，這是個危險地帶，將父母理想化，往往是一個人自我保護策略架構的一大主要梁柱。

為什麼不能把他們對父母的理想化放著不管呢？因為將父母理想化需要付出昂貴代價，如果你無法認清你父母從前或現在的真實模樣，你便無法認清你自己。

（本文摘自伊麗絲．桑德著，《我只是假裝不在乎》，平安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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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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