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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帶著14.5公分肝臟腫瘤,努力活下去!苦苓:從此,養成每天完成一件事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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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帶著14.5公分肝臟腫瘤,努力活下去!苦苓:從此,養成每天完成一件事的習慣

若病痛是日常,可以學著不讓痛成為苦。

文/蔣德誼 圖/苦苓

編按:作家苦苓自曝在2020年底發現肝臟長了14.5公分大的腫瘤,其後更同時面臨憂鬱症衝擊,在身心煎熬之餘,他用寫日記進行自我對話與療癒,也幸而有來自身邊的種種陪伴與善意,讓他逐漸走出陰霾。經歷一場大病後,他面對人生無常更顯豁達、但也多了幾分柔軟。

過去是談話性節目常客,也經常在臉書上評論時事的作家苦苓,在2022年的元旦突然貼出一則一年前的日記,開頭即語出驚人:「新年的第一天,我帶著肝臟中的14.5公分腫瘤,和超過4百萬個B肝病毒,努力地活下去。」

從2021年元旦開始,直到10月8日自己的生日這天,歷時9個多月身心煎熬,苦苓在日記裡寫下病中心情點滴。

他曾是著作等身的暢銷作家,也曾因婚外情風暴幾乎成了過街老鼠,這回面對生死交關的陰影逼近,苦苓卻說:「這是我生命中的第二次重生!」

肝病毒和憂鬱同時來  身心一度瀕臨崩潰

回想起來,平常對健康不太擔心、也不太關心的苦苓,若不是接連出現耳鳴和口中莫名發鹹的症狀,也不會輾轉看了6個醫生,才發現自己身上埋藏的這顆不定時炸彈,「以前我對自己的身體蠻有自信的,平常出遊、工作體力沒問題,也沒什麼病痛纏身,所以我從來不覺得需要健康檢查。」

診斷結果,因為體內病毒量太高,必須先以藥物治療,讓病毒量降低到一定程度,才能做手術切除腫瘤,沒想到可以做手術之後,卻又因疫情轉趨嚴峻,考量不方便住院開刀,苦苓只能在家裡「與病毒共存」。

他突然能理解,以前母親曾告訴他:「只要每天醒來,沒有這裡痛那裡不舒服,就是很好的一天」是什麼感覺。不只工作邀約和活動全都得喊停,各方面的不適與壓力接連襲來,讓長年有失眠困擾、定期看身心科的苦苓,直接被醫生診斷出有嚴重抑鬱症狀。

「以前我很難想像有憂鬱症的人會痛苦到想死,直到親身體驗才真的感受到,那種情緒就像海水漲潮退潮,有時感覺好一點了,有時卻又捲土重來,讓人無法提起勁做任何事情,只想睡覺。」

只有在睡著的時候,可以讓人暫時感覺不到身體的不舒服,也不會冒出負面的念頭,「久而久之,你會開始否定自己,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活著只有痛苦、沒有意義。」

面對病痛與低潮的雙重衝擊,苦苓一邊靠著藥物控制病情,一邊在醫生建議下開始試著「寫點東西」,藉以整理和療癒自己。幽默的他不忘苦中作樂,在日記裡向病毒喊話:「你們別一下把我的身體敗光,這樣我們都能活久一點。」

陪伴就是對病人最好的支持  靠日常小事撐過每一天 

長達將近一年的病期當中,陪伴苦苓的除了文字書寫,太太Jessy和家中的狗兒「彎彎」,也都是他的重要心靈支柱。

當苦苓告訴Jessy,自己的病況不只肝臟有腫瘤、還有憂鬱症時,她只平靜地問:「那我怎麼辦?」2人盤點一輪保險,確定他身後有留下足夠的保障,就好像沒事一樣地繼續過日子。

「聽起來好像很無情,但坦白說我反而鬆了一口氣。她沒有跟著我一起驚慌失措或是哭天搶地,而是冷靜面對、處理該做的事,讓我像吃了定心丸,心裡輕鬆了,反而更有活下去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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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Jessy的陪伴,是讓苦苓度過難關的最重要關鍵。

苦苓給母親看自己肝臟腫瘤的超音波照片,「結果我媽一開始竟然以為是我老婆懷孕,高興得不得了。後來弄清楚是腫瘤後,她也只說了句:反正你不准比我先死!」讓他又是好笑,又是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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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苓的肝臟超音波照片,腫瘤卻一度被媽媽誤認為是老婆懷孕。

苦苓說,對於情緒特別敏感的病人而言,有時最親近的人之間反而不需多說什麼,只要感覺身邊有人陪伴、一起分享生活,就足以讓人獲得安慰。

不只如此,Jessy也鼓勵苦苓保持每天都要錄一集podcast的習慣,內容沒有固定主題,有時請來賓上節目聊天,或是談古今歷史、語文、旅遊心得,想講什麼都可以,「重點是養成每天都有一件事要完成的習慣,無形中也是一種安定心情的力量。

悲喜都是日常  無須執著於快樂或悲傷 

經歷一場大病,對苦苓而言最大的體會是:身體的病痛很多時候難以控制,但要如何看待它則可以取決在己;人生中遇到的許多挫折,也適用同樣道理。

太太Jessy某次和他分享的一席話,也讓他深感受用:「如果人生是一片天空,那所經歷的事就像是每天的天氣,有時晴朗、有時狂風暴雨,無論天氣好壞天空都得接受,但最終它們都會過去。

「我認為人心的理想境界應該是『無苦無樂、不悲不喜』——對於傷心的事情坦然接受,快樂的事情也無需過度耽溺、就能減少因為失落、悲傷,或是無法滿足而產生的痛苦。」這樣的人生態度乍聽消極,但苦苓認為,減少外界紛擾的牽動,反而更有餘裕面對自己。

而在生病期間,最讓苦苓感到暖心的,則是來自周圍親友、甚至陌生人的善意。「我大概收到超過100種如何治療腫瘤、癌症的各式建議或偏方,但最讓我覺得感動的是,有人臉書私訊我說:雖然我很討厭你的政治言論,但我還是希望你早日康復。對於就像曾經死過一次的我來說,這世界對我還是蠻不錯的。」

當死亡逼近,就會顯得生命特別珍貴,「像我現在嘴巴有時還是會冒出鹹味,我就特別感激味覺沒問題,可以正確品嘗出味道的時候。」

該道歉、道謝的事都已完成  人生不留遺憾 

過去曾因外遇婚變醜聞,人生幾乎跌入谷底的苦苓,歷經8年在雪霸國家公園擔任解說員、在馬祖東莒島long stay 2個月,逐漸一片一片地修補起支離破碎的自己。

「在雪霸當解說員的時候,只需要面對植物或大自然,我也可以沒有名字,只是一個編號。所幸來到山裡的人,大多關心山林生態多於世間八卦,也不大在意我是誰,我原本幾乎打算在這裡『了此殘生』,沒想到因為解說出心得,又因此有出版社邀稿。」

而在東莒島的日子,則讓苦苓重新建立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那時我住在一棟閒置無人的房子,白天導覽員帶團介紹到我家時,一定會說一段固定台詞:有一個台北來的作家現在在這裡long stay,我們來叫他看看他在不在家喔!這時候我就像活動的人形立牌,走到二樓陽台跟大家打招呼。」

和村裡的人混熟以後,他白天在島上各處走逛,晚上到街巷散步,村民就會找他到家裡吃飯,蹭飯搏感情。「我可能是知道這個島上最多秘密的人,因為大家覺得我是陌生人,反而什麼都告訴我。」在低谷中得以拾起點滴善意,也讓苦苓開始產生「想要回饋些什麼給別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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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東莒島上的淳樸人情味,讓苦苓在多年自我隔絕於社會後,重新建立起與人相處的關係。(時報出版提供)

他開始反省過去因為逞一時口快,曾經有意無意傷害過他人的自己,決定和當事人道歉──儘管對方大多已經不記得了。有粉絲來問他一本市面上不容易找到的書,他索性直接找好後寄給對方,也樂於幫其他作者推薦宣傳,這些都是以前的他絕不會做的事。

而在這場大病之前,他已經把遺產做好信託、簽了器官捐贈,一切身後事也交代完成,「這一生中我該道謝、道歉的對象,差不多都交代完了,真的可以說無論什麼時候隨時離開,都沒有什麼遺憾。完成這些該放下的事,最後受益的還是自己。

有時你無法選擇上天要給你什麼路走,但你可以決定要用什麼心情走完它,人生是甘還是苦,有時就在一念之間。回顧過往,一路上我雖然失去很多、但獲得的更多。」人生中種種捶打,讓苦苓的心更為柔軟通透;無預警的一場病痛,則如大難不死之後的浴火重生。

相關閱讀:苦苓著,《最後書:苦苓的餘生日記》,時報出版

2022/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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