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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與父母6人都健康是奇蹟!彭懷真:中年後最重要不是「我要」、而是「我不要」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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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與父母6人都健康是奇蹟!彭懷真:中年後最重要不是「我要」、而是「我不要」 什麼

中年後得承認自己的有限,因此設法與人和好。

文/彭懷真 圖/Shutterstock

編按:你知道一對夫妻與雙方父母6人同時健康的機率有多低嗎?729分之一!也就是說,只要一點事故或生病,就有人會成為照顧者。社會學家彭懷真經歷過父母親的晚年,也照顧手術、跌傷後的太太,他認為中年人的功課是學習做照顧者,疾病使我們知道自己的有限,也反映了中年人最重要的人生課題──承認自己的有限,設法與人和好。

在婚前諮商時,即將結婚的新人常被提醒:「新房的床,躺著6個人──新婚夫婦、雙方父母。」每一個人都是帶著原生家庭的經驗進入婚姻之中,父母即使不在眼前,依然持續影響、甚至主導婚姻關係。父母,是子女永遠要面對的,即使有了配偶,要學習夫妻相處的新功課,與爹與娘相處的作業,還是得一直做、一直做,沒有結束的時候。

一對夫妻+雙方父母  6人個個健康機率僅729分之一

結婚後,這6個人都健康,並不容易。隨著年歲漸長,機率愈來愈低。若將每個人狀況分為「健康」、「疾病」、「死亡」3種,6個人都屬於「健康」的機率,只有729分之一。

以我為例,因母親自33歲即罹患慢性病,與妻子成婚時,她是肺結核患者,我結婚後從來沒有6人全部都健康的時候。婚後第12年,岳父過世。婚後第27年,母親安息主懷。第32年,父親辭世。自此之後,只剩下多病的岳母、常生病的妻子,還有不知道算不算健康的我。

這本《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主題是作者經歷父親、母親的病痛,乃至死亡,還包括自身罹患心肌梗塞時的掙扎。如同作者岸見一郎提醒的:「人生不能後退,身體的退化也不可逆,沒有人可以擺脫老化。人的年齡不斷增長,並不單單代表從青春高峰走下坡,我們應該能從年齡增長中找到值得肯定的意義。」他示範如何找各種肯定的意義。

中年人的功課是學習做照顧者  照顧比上班更辛苦

我是社會學家,愛分析,愛說真話。我必須提出諍言:除了身體狀況,更關鍵的是家人間微妙的關係。6個人,有多達301種關係。換言之,每一種關係都好,機率是千分之3點多。但我也是社會工作者,應該多些分享,尤其是給予正面能量的分享。這本書基本上是分享,我就分享最近幾年的經驗吧!

家母長期需要照顧,她人生最後幾年,有24小時的主要照顧者。家父罹癌後,也有24小時的主要照顧者。但那位照顧者的表現,讓家母家父都吃了苦頭,也讓我們子女生氣,卻始終沒勇氣改變困境。

我多麼希望有更多真正關心且瞭解老人的全職照顧者,成為適合的人力。家父辭世後,我連續寫了《老年學概論》、《老人心理學》、《老年社會學》、《家庭與家人關係》,目前正在寫《老人照顧》。唯有堅實的知識為基礎,老人的照顧者才可能真正懂老人,懂得照顧老人。

寫書容易,照顧人比較難。妻子去年3月因心房中膈缺損動了手術,住了幾天醫院。今年3月來場更大規模的,2日跌倒,左膝髕骨碎成3塊。愛妻不良於行,我是主要的照顧者,這是比做老師、寫文章、做廣播都要難的考驗。去醫院看病、去中醫診所復健、去藥房抓藥……,都是小事。買菜、做菜、跑銀行郵局……,也是小事。不過,很多小事湊在一起,要任勞任怨,要和顏悅色,絕非易事

妻子的傷,其實是小的,傷筋動骨100天,幾個月就會好,無數人的傷,難以痊癒。妻子試著問能否算是身心障礙者?當然不是。全台灣已經有75萬失能(註:2021年已超過85.5萬)、失智、身心障礙者,需要長時間的照顧。

照顧,比正式的工作還要辛苦。上班,一週40小時;照顧一晃眼就是40小時。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統計,平均每天照顧時間是13.6小時。服務時間比照便利商店,全年無休。

更重要的,平均需照顧10年。我有好些朋友因為要照顧父母或配偶,早早退休,全台灣有上百萬的人因為要照顧父母或身障者,提早結束職業生涯。

人生的必修課  生病讓我們面對自己的有限

因此,恭喜全家都健康的讀者,實在太幸運;羨慕全家都和樂的讀者,實在太珍貴。但我的烏鴉嘴提醒,萬中選一的美好時光可能隨時結束,生活重心因為一點事故或疾病,立即由彩色變成灰白,醫院與診所,不可能是彩色的。心境轉換為低沉,難以展歡顏。

「當你所愛的人病了」時,除了作為照顧者之外,該做什麼呢?分享吧!岸見一郎示範了具體的作法。當他的父親母親在醫院接受治療時,他以寫作來進行自我療癒,治療因為父母的病而受創的心靈。其實,他自己也病了。透過動筆,他面對自己的有限,這是人生的必修課

生病使我們知道自己多麼的有限,以往人生的主題是「我想、我要、我能」,都是肯定句。但因為家人和自己的病痛,生命的主題轉換為否定句,岸見一郎一再提到「我不想、我不要、我不能」,例如「我不能強逼父親實現我的願望」、「不要期待對方會說謝謝」、「不需要對父母激動」、「子女不能阻止父母想做的事」。每一個不,都有些無奈,都顯示自己的疲憊、乏力、困倦……

放棄與父母的權力鬥爭  設法和好

岸見一郎深刻觀察到家庭裡的許多問題,尤其是與父母關係的癥結來自權力之爭。一方刻意要對方順從自己的意志時,必然會造成不愉快。他提醒:「覺得自己對而對方錯,便已陷入了親子間的角力。而解決權力鬥爭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放棄鬥爭。」

他曾經希望父親母親按照他的要求來生活,認為該何時吃何時睡何時動,認為該吃什麼該如何走動,但要求愈多,衝突愈多。如此處境,做過照顧者都心知肚明。

中年男子,最重要的人生課題是──承認自己的有限,因此設法與人和好。我在天下文化出過一本書《最近有點煩:ABOUT男人心事》,「煩」這個字最足以描述這個階段男子的普遍心境。不過,煩像是病卻不是死亡,煩是低潮卻不是深淵,煩是失望但非絕望。

煩,可以不那麼嚴重。只要我們多些知性,深刻認識病、痛、老、死。只要我們多些感性,懂得欣賞前人的分享。只要我們多些靈性,更深覺察父親、母親、配偶、自己,乃至生命的功課。

(本文摘自《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2016年初版推薦序,天下文化出版)

2021/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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