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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遍上萬棵樹的體悟!樹木醫生詹鳳春:樹不會說話,但比人更懂得如何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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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遍上萬棵樹的體悟!樹木醫生詹鳳春:樹不會說話,但比人更懂得如何活著

生活總有懶得理人時:不妨觸摸一下樹。

文/蔣德誼 攝影/影巷26號 內文圖片提供/詹鳳春

編按:詹鳳春是台灣第一位取得樹木醫資格的女性,多年來她不只走遍台灣各地診治許多岌岌可危的病樹,更努力推廣愛樹、護樹的自然教育。「醫治樹木多年,我反而是那個被療癒的人。」

這天下午,我們和詹鳳春約在一處公園拍攝人物照,她看著眼前的樹木,關愛的眼神自然溢於言表。擁有20多年的樹木醫資歷,她看待樹木不只像醫生治病,更有如母親對孩子般的疼惜。

「每棵樹都擁有獨立的生命,但無法說話,需要用心去理解它們。」詹鳳春說。

光是行道樹就很美!留學日本走上樹木醫之路

「我在鄉下長大,小時候家裡沒有什麼玩具,但我家附近有一間園藝店,我沒事就跑到店裡,盯著各種盆栽看,覺得那個小小的世界真迷人。」詹鳳春真正開始喜歡樹,其實是她到日本留學以後的事情。

「光是路邊的行道樹,就讓人驚嘆怎麼美成這樣!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樹有生命。」最初她主修的是偏向園藝景觀的「造園」,一邊學習如何修剪保養,一邊了解關於樹木的知識。但後來她的興趣逐漸轉向樹木治療,經過一年苦讀,她如願以第一名考進東京大學森林植物學碩士班,更取得樹木醫的專業證照。

在日本唸書時,詹鳳春沒有什麼心思交朋友,「除了我之外,其他同學都是日本人,下課後大家各自回家,我的時間只能用在研究學業、假日的時候還要走訪各地去看樹,一天走10幾公里稀鬆平常,我認路都不是看路牌,而是用樹當作標記。」

在她的眼中,每種植物都有自己的個性,櫻花像是嬌貴的大小姐,很美但卻不好照顧、而且喜歡乾乾淨淨的環境。「我最喜歡的樹是銀杏樹,黃澄澄的、是在台灣沒有看過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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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學日本時,滿枝金黃的銀杏是詹鳳春最喜愛的樹種之一。

在樹木醫的學習過程中,詹鳳春把樹當作朋友一般觀察、和它們對話。「就像醫生看病人一樣,久了你會看得出來它們是不是肚子餓(缺乏養分)或口渴(缺乏水分)、哪裡受傷不舒服(斷枝、蟲害或爛根)。如果你看過幾十萬棵樹,眼光自然會不一樣。」

取得樹木醫資格之後,她原本準備就此投入照護樹木的現場工作,但她的老師卻鼓勵她繼續深造:「樹木醫一次只能救一棵樹,但作都市環境設計,你可以一次就把整群樹放在對的地方。」

樹木不會說話 但仍然努力求生

很多人請詹鳳春治療各地岌岌可危的「病號」,為了救樹,她的足跡幾乎踏遍整個台灣。她說,樹木雖然不會講話,但是會透過枝葉生長的狀態傳達訊息,「每次我們多解決了一些問題,然後看到它們變得很有精神地站在那裡、很用力地開花的時候,就可以感受到它們很開心、想要活下去的力量。」

例如,詹鳳春曾經幫228公園裡的一棵老流蘇樹診治,「2年前開始,它慢慢有一些衰弱的現象,一開始我們以為是土壤硬化,後來發現,樹根下方竟然藏著百年前天后宮的遺址。」最後她把地基整個向上填,樹長得非常好,樹葉幾乎有原來的5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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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詹鳳春的治療,老流蘇樹重新恢復精神,白花盛開的景象十分美麗。

她也看過很多因為自然衰老、或是傷病而死去的樹,往往會在瀕死前長出第二代的新芽,更把所有養分灌注在它身上,以求延續新的生命。「我有時候會覺得,樹好像比人還重感情。」

詹鳳春感嘆地說,樹會長得不好,大部分的責任都在人身上:「除了少數自然壽命淘汰或是遇到蟲害、天災,幾乎都是人為因素造成,有的用廢土種樹、有的地下根本沒有土,而是砂石垃圾,或是被亂剪、亂砍、被農藥毒傷,看到都很心疼。」

互相幫助、無私奉獻  樹木比人更懂得生存之道

我們問詹鳳春,從樹木身上,是否曾感受關於生命的體會?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人,但我為什麼喜歡樹?在日本的時候,我曾經看到一棵櫻花樹,旁邊是一群盲人學校的孩子來賞花,他們看不到花、卻用手在天空中抓著,感受花瓣落在手中的觸感、和櫻花的香味。然後櫻花樹就也像是要回應它們一樣,全力綻放著花朵。」

詹鳳春說,樹木努力生存下去的樣子,經常讓她感動。「我常常覺得這些樹真的好了不起,任何人只要願意抬頭看看樹、抱著樹說說話,它永遠在那裡無私地接納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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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山上一株原本奄奄一息的老櫻花樹(上),經過詹鳳春治療後,再度恢復生機(下)。

而表面上看似獨立生存的樹,其實也懂得彼此照顧幫助,「有時你挖開土壤,看到兩棵樹在地面上好像互不相干,但根系之間可以靠著一種特殊的菌根菌,傳遞水分和養分。」

她也提到,一座山裡面有一座樹王,它會負責這個群體的養分分配,所以在樹王死掉之後,會有幾棵樹因為沒有被分配到而死亡。「有時,樹比人更懂得如何生存以及互助。」

因此,正確的澆水方法不只是澆水在土上,也要用水噴灑樹葉表面,「當你碰觸到植物的表面,它們都會感覺得到,植物也喜歡有人偶爾去摸摸它,和它說話,會刺激它們分泌賀爾蒙,因而長得更好。」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親近樹就能獲得治癒感

近來她在台灣的重要工作項目之一,則是阿里山百年櫻花林的治療計畫。

阿里山最常見的染井吉野櫻,平均壽命大概100~120年,其實目前即將面臨世代交替,需要大規模換血。「我們必須要把重症的母株砍掉,才有機會保留第二代的生命,但是這勢必影響到景觀,再三溝通之後,主管單位才願意處理。」有時候為了生存,必須要做出不捨的抉擇。

「人的平均壽命通常比樹短,但我現在做的事情,可以延續到百年之後,其實是蠻責任重大的。」

今(2021)年45歲的詹鳳春,多年來人生幾乎只與樹木為伴,沒有其他興趣嗜好,平日她每天只吃一餐白飯配上納豆、豆腐,鞋子上總是沾著一層塵土。「我的鞋子一定要沾上泥土,因為這就是我的工作,每天一睜開眼睛,就是在想關於樹的事情。對我來說,人生平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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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樹成痴的詹鳳春,20多年來致力於醫樹、推廣樹木教育。

近年因為經常往返台灣,已經好幾次錯過日本櫻花盛開的詹鳳春苦笑說,「你想想,如果人平均活到80歲,那還有幾次花開可以看?」

人的壽命遠比樹木短暫,但樹木卻無私地供養人類與環境,「即使是在都市裡,也不難發現樹木的蹤跡,有空時不妨多抬頭看看樹、甚至是親近、摸摸它,樹一定能帶來一些紓壓和療癒感。」

相關閱讀:詹鳳春著,《醫樹的人:臺灣第一位女樹醫教你如何看樹、懂樹》,柿子文化出版

2021/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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