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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躁鬱症先生、失去兒子後的啟示!50+讀者陳宜文:再難熬的痛苦都會過去,黑暗中要做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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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躁鬱症先生、失去兒子後的啟示!50+讀者陳宜文:再難熬的痛苦都會過去,黑暗中要做自己的光

經歷過悲傷,更明白快樂真正的意義。

文/陳莞欣 攝影/影巷26號 內文圖片提供/陳宜文

編按:漫漫人生,該如何與悲傷共存?50+讀者陳宜文,在50歲前經歷了先生罹患躁鬱症、2個兒子意外過世,而後又獨自照顧癌末的先生。外人看來坎坷的人生,卻也讓她得到面對困境的堅毅與勇氣。當黑暗彷彿沒有盡頭時,如何做自己的光?

關於幸福,心理學家榮格曾說過一句饒富深意的名言,「如果沒有了悲傷與之平衡,快樂這個字也將失去意義。」

談起人生下半場的日子,很少人能像《50+》讀者陳宜文一樣,極為肯定地說:「50後的我,好得很!」。她和我們分享生活中那些讓她喜悅的小事,像是安靜地獨處,讀一本好書。走入山林,感受自然的美好。上各種課程,享受學習的樂趣。看似平凡無奇的幸福,其實都是經歷過生命中的狂風暴雨,才看得到的晴朗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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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讀者陳宜文,明朗的笑容背後,是走過生命幽谷的堅毅。(影巷26號攝

先生罹躁鬱症、意外喪子  把最壞的時光留在過去

陳宜文記得,年輕時的自己曾是快樂的。從小在澳底海邊長大的童年,養成了她平穩的性格。單純的生活環境,也沒有太多的煩惱。26歲那年,她和大學同班的男友結婚。婚後她經營安親班,先生則從事雕刻創作、不定期舉辦個展,一時頗受媒體矚目。2人的事業正在起飛,也很快有了兒子。

然而,平順的生活,在婚後3年急轉直下。那一年,先生從事戶外活動時,不慎被毒蛇咬傷。雖然就醫後已無大礙,但右手食指失去了觸感,嚴重影響了他的雕刻創作。事業受挫,再加上當時沉重的房貸壓力,讓他開始天天抽菸、喝酒,日夜顛倒,隔年確診為躁鬱症。

陳宜文回憶,先生罹病後,幾乎每個工作都做不久,且酗酒問題更加嚴重。最後,一家的生計都落在她一人身上。「我同理他的苦、也試著鼓勵他,卻一次次失望。最後只剩灰心。」她無奈地說。

她記得,婚姻中最辛苦的那段日子,她常夢見自己在海中游泳。原本自由自在地游著,一眨眼,卻發現四周滿是泥濘的髒水。或者在平地上走路,腳卻像綁了沉重的鉛塊,想往前跨出一步都無比吃力。即使滿腔怒火想打人,揮出去的巴掌也是軟綿綿的,像極了她在現實生活中的無力感。

先生的病況持續惡化,最終釀成了一場意外。2008年夏天,一個週末的早上,先生主動提議要帶2個兒子出門到海邊玩。沒想到父子出門不到一個小時,警察來電告知她,先生前晚喝了酒,開車撞上高速公路橋墩。後座的2個兒子因傷勢嚴重,分別在當晚及一週後過世。前座的先生則是第二頸椎碎裂,住進加護病房,生死未卜。

突如其來的打擊,並沒有擊垮陳宜文。在傷痛之中,她辦完2個孩子的後事,此後半年幾乎以醫院為家。原本失去意識的先生經過長時間復健後,也逐漸恢復了行動能力。

然而,命運的無常不僅於此。意外後幾年,先生又確診了頭頸癌。她停下工作,開始了全職照顧者的生活。病人情緒極不穩定,且暴躁性格變本加厲,病況又需細心照料,讓她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因為壓力太大,一向臉皮很薄的她有次在公車上終於止不住眼淚,哭了一整路。

「我曾有過離婚的念頭,可是公婆對我都很好,我也不想讓媽媽操心。在傳統道德觀念的束縛下,日子就這樣將就地過下去。」她說。

卸下照顧者的重擔  人生斷捨離找回自己

再漫長的黑夜,也有結束的一天。45歲那年,先生在病中過世了。她卸下照顧者的重擔和婚姻的枷鎖,再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她形容,「感覺有如新生,重新找回結婚前的快樂與自在。」

在先生重病1年多期間,家中長期籠罩在抑鬱、戒慎恐懼的氛圍下。身為照顧者的她也因此身心俱疲,感覺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先生離開後,她開始大規模地斷捨離:換掉舊床墊、家具,貼上新的壁紙。先生及2個兒子留下的遺物,包括過往最重視的日記、照片等,也悉數拍照記錄後逐一捨棄。

清理環境,也是清空心中的負能量。除了物品斷捨離以外,心境轉變的她更進一步整理原有的人際關係和價值觀,只留下真正適合自己的人、事、物。

找回安靜的獨處時間,也帶給她很大的慰藉。喪子過後的日子並不好受,尤其在逢年過節、家人團聚的場合,更讓她感到落寞。為了紓解心中的空虛感,她養成寫書法、畫石頭的習慣。把冰冷的石頭變成可愛的貓咪、花栗鼠,用一個月的時間抄寫《心經》、《金剛經》。在一筆一畫間,沉澱心中的雜訊,安定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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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子後靜心自處、畫石頭,帶給她很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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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長超過3公尺的經文,要花上一個月慢慢抄寫。每天寫一點,能夠沉澱心靈。

有時,情緒來襲,就盡量往自然走去。「我是從藍天大海來的孩子。海在我的心中,讓我能夠涵容很多事情。」她還記得失去孩子那陣子,家人邀她回花蓮娘家散心。經過一整天的浮潛、散步、曬太陽,在自然母親的懷抱中,盡情釋放悲傷與壓力。回到都市,又有能量面對生活的挑戰。

難熬的苦痛終會成為養分  黑暗中也要做自己的光

先生過世後2年,年幼的女兒也上了幼稚園,不再需要全天照顧。她決定好好善用空閒時間,全心探索新的領域。起初是為了養生而接觸烹飪,她學會做麵包、餅乾、醉雞……等料理,還一度從事料理機的烹飪顧問。接下來是重拾畫筆學水彩、穿搭、瑜珈、茶藝等課程,為原本蒼白的生活添上許多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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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文重拾畫筆,向林哲豐老師學習水彩畫。

我希望50歲以後更愛自己、去實現內心理想生活的樣貌。每年至少學習一件新的事物。」她形容,上課是難能可貴的充電機會。在不停學習的過程中,更認識自己。

例如,她參加《50+》與兩廳院樂齡計畫合辦的聲音工作坊,在知名聲音教練魏世芬的指點下,才發現自己的喉嚨一直又卡又緊。深究原因,才發現她過往和先生相處時總在壓抑自我。先生好辯,她不想引發爭端,只能默默生悶氣。這堂課的練習不只讓她學會正確的發聲方法,也深入探索內心,和過去的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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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文參加《50+》所舉辦的「50後,自由」讀者聖誕派對,在魏世芬老師的指導下,上台述說自己的生命故事。影巷26號攝

她笑說,「我現在喉嚨變鬆,好像有很多東西被釋放了。」如今的她,終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放下苦痛的記憶,人生還有許多美好值得珍惜。像是她也曾羨慕別人的先生有穩定的工作,能好好照顧孩子。但轉念一想,「我有好朋友、好工作,公婆、小姑也都對我很好。好事比缺失多呀!」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自己必須面對的課題:像是不如預期順遂的生活、婚姻中的不愉快、失去重要的人……。她最想告訴受苦的人,當下的苦雖然痛,但終有一天會過去。事後回頭看,這悲傷終將成為養分,滋養出生命更豐富的內涵。

偶爾,她想起2個早逝的兒子,難免情緒仍有波動。慶幸的是,母子一場,並未辜負彼此。曾經共度的每一天,都是快樂而親密的。雖然相處時間有限,卻沒有太多遺憾。也因見證過生命的無常,許多世俗的煩惱顯得無足輕重。現在對唯一的女兒,她不求孩子名列前茅、出人頭地。只要她能健康成長、好好和自己與他人相處,就是媽媽最大的欣慰。

走過生命幽谷,現在的陳宜文,對未來沒有忐忑,反而多了一份篤定的希望。她深信,50歲以後的人生會愈過愈好。「我們應該成為自己的光,做自己的好朋友。」把陰影留在過去,心中無懼地往前走,到哪都是好風景。

2021/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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