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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百名老人看見了什麼?華山站長:先好好做人,才能好好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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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百名老人看見了什麼?華山站長:先好好做人,才能好好變老

面對長者的負能量,要能看見他們0.01的進步。

文/蔡怡琳 圖片來源/華山基金會提供

台灣已邁入高齡社會,怎麼照顧老人?是一門極其細緻與複雜的學問。

20多年前就投入照顧失能、失智、失依「三失」老人的免費到宅服務的華山基金會,目前在全台設有383個社區愛心天使站,每個站守護在地約100名長者。有趣的是,每個天使站的靈魂人物「站長」,多數是20、30歲左右的年輕人,他們要包辦關懷訪視、陪同就醫、協助泡澡、護甲、年節關懷、募款等工作。

他們並沒有三頭六臂,很多時候也是做中學——如同我們每個人。 從一群專業照顧者中,我們可以學到哪些心態與方法,應用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聊天不提傷心往事 往未來看

36歲的陳延平,原本從事紡織貿易業,密集地往返兩岸,卻在朋友介紹下,一腳踏進「助老」的領域中,他負責的台北市大同區,高齡者群聚現象特別明顯,迪化街周圍4條相鄰街道裡,就有超過50名65歲以上,失能失依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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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一見到陳延平來訪視,常露出久違的笑容。

上午7點半不到,陳延平已經抵達台北市大同區的華山基金會愛心天使站, 一名快90歲的阿嬤,每日早晨騎著電動四輪車,來到站前按幾聲喇叭,看見陳延平走出來,總接著說:「早餐吃了沒?」「多穿點衣服啊!」

陳延平後來知道,這尋常的問候,其實是阿嬤避免他擔心,所以即使行動不便,仍一如既往天天「經過」大同站。

令他印象深刻的還有一位爺爺,為了表示對他的感謝,以自己研究「命理」的專長,花了2天的工夫,逐字逐句寫下滿滿一大張紙,詳載陳延平的命盤特性,還包括月分和方位指引,期望他能以此趨吉避凶。

對於長輩的盛情「給予」,可以熱情表達回應與感謝,長者也容易有成就感。

有時也會有傷心的故事。他曾在家訪時,不管怎麼敲門,見獨自居住的奶奶都沒回應,後來才發現,奶奶前一晚在廁所摔倒,動彈不得,緊急協助她送醫治療。

我服務的個案裡,有很多平常都好好的,跟你互動時也很自然,可是下次去看他時,就不在了⋯⋯」陳延平話沒說完,已止不住熱淚。生命原來如此脆弱,死亡常比想像中快。

他提醒,和老人聊天要敏感於他們的心情。他訪視的一名76歲奶奶屬於「邊緣戶」,因名下有房子,許多補助都不符資格,而過去家庭裡有紛爭,以至子女長大後對她不聞不問,陳延平偶爾聽她談起,並不往下探入黑洞。

盡量不提其他的傷心事,除非他願意說,不然就盡量不過問,我們都是看未來,不看從前。」他說。

遇到負能量老人 要能看見0.01的進步

對於「資深」的站長來說,經驗的累積,除了對工作內容更成熟,也能讓他們看出許多「細節」。

如彰化社頭站長陳春程,原來就讀運動管理系,資歷已近10年,他談起長期關懷一名奶奶,對方常講起不開心的事情,態度上也充滿「負能量」,讓許多前去訪視的義工,為此莫可奈何,情緒上也相當氣餒。

不過陳春程卻留意到,這名奶奶開始問起復康巴士的用途,以及其他福利措施,「她有釋放主動求救的訊息,有求救就有轉機,哪怕只有0.01分的進步,都代表開始有正面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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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春程常從訪視的過程裡,發現長輩逐漸增加信任感。

他常鼓勵義工,「有些老人家不會給你那種熱騰騰的回饋感,但不要小看每次的接觸,都是一點一點地往對方心裡靠近。

陳春程笑說,遇到老後有負能量的人時,千萬要學著不往壞的方向去想,「不然真的太辛苦了!」看開這一點,自己比較容易快樂。

於是,他和另外2位彰化的站長夥伴,共同完成「愛老人自行車環島之旅」,為期11天,邀請更多民眾一起來「愛老人」。也陸續以文字、插畫、照片等形式,讓個案的生活被紀錄,留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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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春程不定期會舉辦圍爐活動,讓獨居長輩樂開懷。

終歸一個體悟:好好做人

來到台南安平愛心天使站,可以看到一個充滿活力的身影——站長李濰禎,還不滿30歲,臉圓圓總帶著笑容的她,特別有長輩緣,加入安平站將近4年,其實很早就篤定志向,要投入老人服務工作。

或許可從她的童年找到線索——李濰禎形容幼年的自己是「拾荒小孩」,來自單親家庭,排行老五,上有4個姊姊,籌措學費都成問題,「那時有很多善心人士幫忙,才能順利畢業,出社會後第一份工作就來華山,希望能回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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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濰禎常騎車載滿物資,前往探視長輩。

不過,一開始到天使站時,她卻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教育。

她記得一名70歲的爺爺,為了經濟來源,即便年歲已高,仍到建築工地打打零工,另一方面,也受到房東驅趕,生活有些窘迫。在工地協助投保時,他將李濰禎的名字一同報上,作為「緊急聯絡人」。笑著跟她說,「要是接到我老闆娘的電話,可能就是我出事情要通知妳喔!」

看著樂天知命的爺爺,李濰禎頗受震撼,「當長輩在為最基本的存活條件奮鬥時,仍懷抱感恩,我們還有什麼好對生活不滿,還有什麼值得抱怨的呢?

而接觸這些舉目無親的長輩,她發現各有各的難題,不足為外人道:有的變賣家產、拋家棄子在外面闖蕩;有的太過寵溺子女,導致後代為非作歹、下牢入獄,或者反目成仇;有的年輕時投機取巧,反倒被倒債千萬⋯⋯。

這些故事為她帶來什麼啟發?李濰禎爽快一句話:「好好做人」。

4個字,卻道盡人生道理。唯有在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沒有辜負、適當對待每個人,老的時候才能沒有「後遺症」。先好好做人,才能好好變老。

這群華山年輕站長給我們的啟示是:突破照顧者只有辛苦、疲憊的框架,因為接觸老、認識老,反而找到人生中本來沒有的心理能量,甚至是樂趣。轉換心態,或許有一天,台灣的社區鄰里皆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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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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