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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徬徨時,去爬山吧!周倩漪:山能驅逐負能量,平靜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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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徬徨時,去爬山吧!周倩漪:山能驅逐負能量,平靜你的心

生命如山,美醜高低都是必經的風景。

文/陳莞欣 圖片提供/周倩漪

每個喜歡爬山的人,可能都被問過相同的問題:為什麼是山?在眾多休閒活動當中,爬山不是最安全、最有樂趣、最能鍛練身體的運動。它甚至並不輕鬆,反倒相當程度地考驗一個人的肉體與意志。

成為山癡的理由,因人而異。有人嚮往離開都市、投身於林木綠地的懷抱。也有人甘願忍受途中惡劣的環境,只為登上山頂時那份難以言喻的感動。然而,不論最初的動機為何,山讓人一再重返的原因或許是:每個曾被大自然試煉與撫慰的登山者,最終都會在山上,領略關於生命的真理。

藝文工作者周倩漪,今(2019)年將滿50歲,登山資歷逾15年。2018年,她將多年來爬山的經驗寫作成書《自然心秘境》,介紹52條各具特色的台灣山徑步道。平易近人的文字,被讀者評為:「不只是漂亮的工具書,也讓人覺得登山不是那麼困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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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經驗豐富的周倩漪,曾帶領50+讀者走訪台北近郊的冷苗步道。(黃湘婷攝)

走過人生巔峰,生命是否還有不同可能?

30多歲開始獨自爬郊山,周倩漪說,起初是為了一圓年輕時爬高山的夢。但後來,卻意外成了中年危機的出口。

「人到中年,對生命會有很大的疑惑。」她說。過去10年,台灣媒體業逐漸走向衰微。她從事採訪、編輯工作多年,事務內容愈來愈嫻熟,熱情卻隨著重複而逐漸下降。就像多數在人生關卡前徬徨的中年人一樣,她常思考:我要一直做這份工作下去嗎?有別的路可以走嗎?但那條路又是什麼?

她形容,年輕時的茫然,是自我認同的不確定。一座座山頭在眼前,似乎每座都可以試試看。百無聊賴,雄心壯志。雖然不知道要朝哪前進,未來卻還有無限的可能。

至於中年人的茫然,是一種「倦」。你曾站上不只一座山頂,甚至已經走在下坡的路上。生命的巔峰你已走過,未來不可能比過去更好。「你會看著山谷,想著接下來的人生風景會是如何?還要繼續爬嗎?」她說。

2010年,她辭去最後一份正職工作。同一年,開始爬3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兩件事沒有因果關係,卻巧妙地相互接軌。「我很想看看,生活有沒有不同可能性?」周倩漪說。

爬山不難,但需要有決心並用對方法

沒有手機、通訊軟體或太多消費性娛樂的年代,周倩漪以前和家人的休閒方式就是往戶外走。從台北市區出發,近一點上陽明山、遠一點到溪頭。高中時的寒暑假,救國團會舉辦各種自強活動。中橫健行、南橫健行等,都是最熱門的行程。有時同學們相約,只帶一瓶水也爬上了七星山。

直到出社會後,出走的行動力卻漸漸沉寂下來,埋沒在繁忙的工作當中。特別是爬高山,在她眼中始終是專業人士才做得到的挑戰,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想。

其實,她心中始終有個懸念。大三那年,跟著救國團參加玉山登峰隊。因為惡劣天候,一行人在距離登頂200、300公尺處選擇撤退。無法登頂的遺憾,隨著年紀益發增長。「人近中年,體能一定愈來愈差。我覺得現在不爬以後也沒機會了。」

偶然的機會下,她造訪了一位登山前輩的網站《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網站的主人Tony是位中年男子,從2001年至今,共累計了1,300多篇的獨行筆記。路線多是郊山或近郊的古道,一日來回。行程、照片和地圖,都說明得非常詳細,是新手珍貴的參考資料。她一一印下筆記,選擇有興趣的路線探索。

另一個勾動她登山魂的,則是2000年代末,台灣興起了一股單車環島、爬玉山的風潮。周倩漪笑說,她發現身邊不少朋友,平常沒有爬山習慣、對山的熱情還不及於她,卻都已挑戰過玉山登頂。資訊取得的門檻降低、辦理玉山登頂行程的旅行社增加。「我想,這件事好像沒那麼難。」她說。

登高山沒有想像中難,但需要事前充分地準備。在登上玉山之前,周倩漪曾和友人一起登過合歡山東峰、石門山。儘管已有登高山的經驗,挑戰玉山前,她仍做了一個月的負重和體能訓練、購買合適的裝備。如此一來,才能讓身體適應在山坡路上背著6、7公斤行走的重量。

超過3,000公尺的高山,含氧量僅是平地的65%。周倩漪記得,自己剛踏上玉山,還來不及欣賞美景就覺得喘不過氣。即使休息也無法緩解,只能以一兩步的速度緩慢前進。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輕微的高山反應。再有經驗的登山者,若是前晚睡不好、身體狀況不佳、甚至一個小感冒、呼吸的方式不對,都可能碰上。因此,在登山前一定要確實掌握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可掉以輕心。

在山上拋擲煩惱,讓自己重新歸零

爬高山當然很有挑戰性。不過周倩漪說,現在的她更喜歡在低壓的狀態下爬山。「我和山,並不是要征服對方的關係。」

沒有行程的日子,她偏好一個人爬郊山。她手中有好幾條路程2到6小時的「口袋路線」,熟悉、有安全感,能夠一日來回。因為獨行,不必配合團體行動,想幾點出發都行。她還曾在某個睡過頭的週末,下午4點才開車抵達北投,開始當日的爬山行程。在山上看了夕陽,6點半就下山。

對周倩漪而言,山有療癒的力量。山上有溪、有河、有瀑布。光是行走在水邊,就能感覺水洗滌了哀傷和煩惱。山頂的太陽可以驅逐負能量,照亮人心中陰暗的角落。台北陰雨綿綿的季節裡,她總會抓緊放晴的日子上山,感受陽光灑落在樹梢和自己身上。「好像全身都被更新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說。

她最喜歡的郊山是位於金瓜石、靠海的半平山。登上山頂,可以同時飽覽海景和金瓜石的景觀。這座山同時有劍龍稜、鋸齒稜等不同稜線。每當夕陽斜照在稜線上時,光線半明半暗,充滿立體感。四季晨昏,都有不同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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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瓜石半平山至茶壺山之間的稜線,最左方為茶壺山。這是周倩漪最喜歡的稜線之一。

周倩漪認為,山上的風景,是自然和人的內在互為交織而成。隨著登山者的心境、視角轉換,同一座山也能給人截然不同的感受。例如,她曾幾十次登上內湖的金面山。理論上,沿路都是看慣了的風景。但最近一次上山,她看見山上一片芒萁,夕陽灑落在階梯上。那一瞬間,就是前所未見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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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面山途中森林夕照。

生命如山,高低美醜都是必經的風景

40歲過後才開始登高山,周倩漪觀察,自己和其他以登山為職志的人有個很大的差異──不執著。

熱愛登山的人,心中往往有個明確的目標。想要攻頂、想要爬遍台灣百岳。但周倩漪笑說,自己沒有這樣的野心。百岳之中,她目前只完成了47座。「我爬山就是隨緣看風景,不覺得一定要靠完成百岳來證明自己。」

這種心境和生命歷練有關。人過中年,看過生老病死,早已明瞭世事不可能皆如人意。若能放下執著,生命反而會順著宇宙天地的流動自然前進。

她還記得有次在雪山北峰,一不小心踩上樹根滑倒。左腳膝蓋因為撞擊而腫脹、無法彎曲,幾乎只剩下單腳能夠行走。她在隊友的協助下回到山屋休息,心中已做好無法登頂的準備。「所有隊友都要往上走,我也會想試試看。但我知道,任何目標都可以隨時放下。」

她坦言,看見那些完成目標並發光發熱的人,當然也會感到羨慕。但搶快或與人競爭,從來不是她的感受。一方面是個性使然;另一方面是她清楚:人能夠登上一座山不全靠自己的能力,更多的是上天的恩賜。

山上不只有迷人的美景,也有無趣、惱人,甚至危險的時刻。除了地震、暴雨等惡劣天候外,無人行走的路會長芒草、高山有箭竹,低海拔的山則多蚊蟲。總有些路一點都不舒適,讓人只想盡快通過。

「外在環境已經夠折磨了,你的一大堆內心戲,只是徒然消耗能量,對事情沒幫助。」周倩漪說,年輕時的她也會焦躁,希望事情按自己的計劃進行。但如今,她已養成了一種平靜以對的耐性。

面對人生下半場,不宜人的路或許一點也不會少。但她已知曉人生如山,無論高低美醜都是必經的風景。若能保持平常心,不論未來路上等著你的是什麼,都能安然經過。

2019/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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