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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臨終照護權威長尾和宏:想自然離開人世,就別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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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插鼻胃管嗎?關鍵在尊重患者對生死的主導權

日本臨終照護權威長尾和宏:想自然離開人世,就別叫救護車

不要讓你愛的人「被迫活著」。

文/長尾和宏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叫救護車急救之前,必須知道的事

「想要順其自然,乾脆地離世」

「想要不受疼痛折磨地離開人世」

「希望能在自己家裡,在家人的陪伴下離世。」

每次去患者家裡進行訪問診療時,我常會聽到許多高齡患者這麼說。

其中有一位居家患者,是剛滿一百歲的桃田先生。他在過年吃麻糬時卡到喉嚨。家屬馬上打電話給我。但是如果等我趕過去,桃田先生應該已經窒息死亡了吧。

「應該要叫救護車嗎?」聽到著急的家屬這樣詢問後,我快速地向他說明:「現在叫救護車,就代表要請救護人員施行急救措施。一旦急救成功,或許就會改成延命措施。請考慮到這個階段再做決定。」

但是,身為家屬應該無法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這種情況吧?家屬掛掉電話後,馬上選擇叫救護車。沒過多久我就接到抵達現場的救護人員來電,在電話中跟擔任主治醫師的我進行確認。

「這位患者已經超過一百歲,真的要為他施行心肺復甦術嗎?」

「家屬希望這樣處理……」我也只能這樣回覆對方。桃田先生平常就像本章開頭那樣,把臨終心願掛在嘴邊,但是卻沒有留下任何可以作為書面聲明的資料,也就是〈生前預囑〉。即使患者本人在日常對話提過「想要順其自然,乾脆地、不受疼痛折磨離世」,但真正到了關鍵時刻,家屬還是會忘記那些對話,很多家屬都會提出「希望能做的維生治療全部都做,不管怎樣都希望救他一命」這種和患者心願相反的要求。

因為家屬覺得那樣才是愛的表現。

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忘了,愛和自私只有一線之隔。

不去設想患者本人的痛苦和心願,只是強將理想加在患者身上,這種行為並不能稱為愛的表現。

言歸正傳,因為救護人員迅速處理,呼吸暫時停止的桃田先生順利甦醒了。雖說如此,桃田先生卻無法立刻返家,而在加護病房戴上人工呼吸器。一個月後,桃田先生奇蹟似的移除了呼吸器。

但是,因為那一個月的住院,桃田先生的失智症急速惡化。

原本意識清楚的桃田先生,變得無法進行日常對話,即使看到家人的臉也認不出來。

一個月前,他可以不用透過家人幫忙,自己正常地享用餐點,但後來已經無法順利吞嚥。

雖然得救,卻變成無法進食,也無法進行對話。

當九十歲以上的患者利用救護車送到醫院順利保住一命,有時就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實在令人感到無奈。

接著又過了一個月,桃田先生設置了胃造口來補充營養,取代一直以來使用的中心靜脈營養療法(IVH,Intravenous Hyperalimentation)。

最後,醫師判斷桃田先生處於「無法出院返家的狀態」,他直接被送到另一間老人醫院。我去探望他時他已呈現植物人的狀態了。

之前桃田先生被救回一命時,家屬都非常開心。但是,之後卻……我也曾被家屬指責「長尾醫生,為什麼您當時沒有告訴我們可能會變成這樣呢」。但就算我說「我有確實跟你們提過」,他們也早就忘記了。

已經無法享受飲食樂趣,只能透過人工營養維持「被迫活著」的狀態,真的是患者本人所期望的嗎?

為什麼已經遠遠超過平均壽命,年過百歲的人,還非得接受這種程度的維生治療呢?

其實,在桃田先生戴上人工呼吸器開始治療的隔天,其中一位家屬曾經來我的診所找我討論。

「我們還是想要拒絕維生治療。他現在臥床不起,身上插滿各種管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那並不是維生治療,只是急救措施的階段。如果人工呼吸器一直無法移除,才會改成維生治療。一旦開始維生治療,即使和患者意願或家屬的想法不同,也很難中止維生治療。因為萬一中止維生治療,醫師很有可能被安上罪名。」我只能對家屬如此說明。

桃田先生年過百歲,他在未來隨時可能發生任何「突發事件」,照理說,家屬應該平常就能充分預期到這種情況。而且對高齡者而言,吞嚥麻糬本來就會伴隨著危險。

從日本東京消防廳和大阪市消防廳管轄範圍的資料來看,吃麻糬噎到需要緊急送醫的例子,一年就超過一百人,以全日本規模來看,甚至會超過一千人。

我平常會跟家屬說明:「如果尊重患者本人期望,即使窒息停止呼吸,也請選擇不要叫救護車。因為送到醫院,就表示你們希望醫師替患者施行急救措施,到時如果救活了,醫師可能還會進行維生治療,請預先設想這些情況。」

被麻糬卡到喉嚨而窒息,的確是很痛苦的狀態。在叫救護車之前,可以把手指伸到患者喉嚨,讓患者試著吐出來。如果無法取出來,就站在患者身後,從背後環抱患者,單手握拳,另一隻手再包住握拳的手,從患者的胸口下方往上擠壓。或是以手掌根部,從背部用力拍打左右肩胛骨的中間部位(哈姆立克急救法)。關鍵就在於這短短幾分鐘。如果不做任何處置依據患者狀態,可能會覺得呼吸困難,苦於胸部疼痛。接下來可能就會失去意識,最後死亡。

但是,一旦發生這種情形,家屬往往手足無措,光是叫個救護車就耗盡精力。

我不是要討論叫救護車這個舉動到底是好是壞。

這是現實生活經常出現的情況。一旦被麻糬卡到喉嚨,大多數的人應該還是會選擇叫救護車。但是,如果是已經超過平均壽命的老人,我希望大家務必事先瞭解,急救後所要面臨的現實問題,再去進行下一步動作。

(本文摘錄自長尾和宏著,《無痛離世:2000人臨終照護醫師,獻給所有害怕疼痛的人》,世茂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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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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